任谁刚刚看到一个瘦得介于猴子和骷髅之间的人,都会不寒而栗,阿泗也不例外,他额头冒了汗:“找谁?”
“聂……照……”宁念戈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和身体都在发抖,久违感知到了心脏的跳动。
在多次逃跑未遂虐打后被她丢掉的灵魂渐渐归窍,无助地震颤,她死掉的身体重新分泌出唾液和眼泪,掌心沁出汗,拜托,求求,一定、一定要找到他,她只剩下这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她说出这个名字后,对方的脸色一变,身体也跟着她一颤,“吧嗒”一声把信物掉在地上,然后连忙捡起来擦了擦,长大的嘴巴自己手动合上,再次问:“你找谁?聂照?”
那婆子就是丁嬷嬷,她还阴恻恻盯着宁念戈,舔了舔嘴唇。
照她看来,逐城这么凶恶的一个地方,当年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在这儿活下去,尤其还是位娇生惯养,怕是那位聂小郎君早就变成白骨一堆了。
宁念戈摊开容鹤的手。虎口,指腹,掌心,都覆盖着粗糙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也很干净,她嗅了嗅,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儿。
善医,常握笔,通晓墨家术,于玄道亦有造诣。
宁念戈松开容鹤的手。撩起他的袍摆,低头看去。
这的确是一双走过很多路的脚。脚背,足踝,小腿,皮肤并不细腻,处处可见细微旧伤。再往上,膝盖隐约可见弯月似的刀痕。她道声失礼,轻轻摸了摸,被触碰的地方生出一阵细微的瑟缩。
此伤约莫不超三年。蔡逯微微愣住。
这个看起来跟他表侄女一般大的小娘子,面对他时居然如此坦率真诚。
他忽然不知怎么作答。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的侧脸,“亲脸就行。
赌注是“亲一下”,显然大家想看到的是亲嘴巴,并非亲脸。最好是亲得难舍难分,他们乐于看纯良姑娘为贵公子倾倒的戏码。
蔡逯琢磨着俩人与身后人群的距离,从小弟的角度看,其实亲脸与亲嘴实在没什么差别。
脸互相一凑,他们会将其想象成无比暧昧的一个画面。
念戈消化完话语内容,紧接着点头说好。
答应得那么快。
蔡逯那些已经溜到嘴边的安慰话,忽然被她强制塞了回去。
她扎在原地,没有挪脚。
那就是在等他向前趋近了。天渐渐亮了,再有一炷香时间,她便会穿过他所在的这条巷,去稻香坊上值。
这是蔡逯连续数日蹲点后得出的结论。“还好吗?”
蔡逯把酒缸抬到旁边。
念戈赧然道:“手一滑,酒缸就砸了下来。”
她想说没事,但又不想说谎,何况她真的很疼。
她说:“脚趾好像被砸到了。”
再回过神,她就已经坐在了医馆里的椅子上。
蔡逯贴心地找了女大夫给她看伤,自己则站在屏风另一侧,问大夫这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大夫说,“敷七日药膏,活血化瘀就好。”
但走的时候,大夫还是给了念戈一根拐杖。
蔡逯提议,要她乘马车回去。
她说不用,“蔡衙内,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这么照顾我,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偿还。”
蔡逯:“那我陪你回去。”杀手阁。
阁主新淘来个好货——一把怎么坐怎么舒服的躺椅。
他把躺椅当宝贝供着,但念戈一来,就霸占了他的宝贝。
她蜷在椅里,手里捧着热茶,膝上盖着厚毯。躺椅临窗,侧眼瞥去,满城雪景尽收眼底。
她躺得慵懒惬意,反观阁主,坐得端正,伏案整理各种任务牒。
阁主看不惯她这副悠闲模样,开口问起那桩任务。
“你让阁里放出消息,引蔡逯去那进院,难道不是为了能更快接近他吗?为什么突然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