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祈昨晚见到刘氏泪眼汪汪的回去,就开始满府里的发疯,一身金线绣的衣裳就往地上打滚,还踢了周氏,要扇人家巴掌,小周氏被宁祈搞得焦头烂额,周氏被气晕还没醒,谁都没有心思再理宁念戈。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才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高壮健硕,冲她皮笑肉不笑地呲了下牙,说:“请吧,戈娘。老奴姓丁,你可以叫我丁嬷嬷。”
宁念戈心突突地跳,有些喘不上气,但说不上为什么,乖乖行了个礼,然后低着头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马车行到街上,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她年纪到底太小,渐渐的被车外的热闹所吸引,忘记了那种没由来的心慌。
长这么大,宁念戈还是头一次出门,她顾及着家中教导,不好拉开帘子看,就将耳朵贴在车窗上,仔细听外头的动静,听得出神入迷,已然十分满足。
马车平稳地出了城,没有走官道,反而是进了林间小路,走了一段儿后,突然停下,宁念戈一怔,平复的心跳又突突跳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容鹤颔首,“如此,我便明白傻子的心了。”
傻子?
颠倒山的病患么?
为何提到此人?说起来,藏在那简陋木屋里的病人,究竟和容鹤说了什么,才能让容鹤改变主意,前来治病救人?那病人何等来历?
宁念戈想不明白。她干脆将她的疑惑问出了口。
“这却是个我无法回答的秘密。”容鹤拎起酒壶,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眼见他要走,宁念戈挽留道:“先生不如再住些时日,待病人好些了,我亲自送先生回去。那留在颠倒山的病患,也可接来一并照顾……”
医术高明者,世间难求。
与此同时,车帘被掀开,丁嬷嬷阴森的脸伸了进来。
“真漂亮的小娘子啊,细皮嫩肉的,”对方掂了掂手中赶马的鞭子,目光追着她像一条阴毒的蛇湿滑黏腻,语气森然。
宁念戈不解其意,但是直觉告诉她此人危险,她忍不住抱着包袱往后坐了坐,不敢看对方,声如蚊鸣一般:“对,对不起,您继续赶车吧。”
她猜测自己是哪里让对方不满了,连忙道歉。
母亲之前在时常教导她,要常思己过。为何别人偏偏对你态度不好?为何只有你偏偏惹人讨厌?问题难倒不是出在你身上吗?
宁念戈因此养成了个爱反思的好习惯。
丁嬷嬷笑着,脸上褶子挤到一起,露出一口比普通人更尖锐的牙,森森开口:“确实该道歉,得罪了太守家的郎君,你早就该知道要付出代价。”
太守夫人宽容,不计较此事,可那位太守公子却不好打发,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他能乐意吗?
纵使此人身上有许多看不清的地方,宁念戈仍然希望留下他。留下来,慢慢熟悉,厘清疑点,人尽其能。
毕竟,一个秦屈实在不够用。本来她派人去阻截秦屈,做事就很不恰当。若不是事情紧急,没有办法,她绝不该如此冒失行事。如今有了容鹤,她就能委托岁平,紧急召回死士,不打扰秦屈前往建康的行程。
但容鹤摆手拒绝。
“我知道你在算计我。”他靠近她,俯首打量着她,直言道,“你看上我了,想留下我。”
宁念戈:“……倒也不必这么说话。”
“我近来无事,你这地方我喜欢,你这人也不错。这样罢,若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愿意留下来。”容鹤悠然道,“你说我不是那个容鹤。我且问你,我是不是容鹤?”
宁念戈:“……”
又来!
第118章五年之春
她很想直接回答,你既叫了这个名儿,如何不是容鹤?
但赶在她开口之前,容鹤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夫人可要想好了再答,耍小聪明、顾左右而言其他是不行的。”
宁念戈缓缓坐正了身体。
她看他,他脸上挂着沉静的笑容。这是个生得很高大的青年,但站在面前并无多少压迫感。身上的气味很杂,有苦涩的药味,新鲜的泥土气息,雨雪与陈血,梅香与墨臭。衣袍料子并不值钱,袖口袍角磨损脱线。视线下移,踩着木屐的双脚似乎生着厚茧。
宁念戈试探地拽住了容鹤的袖子。拉扯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有些意外,但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这便意味着,她可以继续在他身上寻找线索。
那个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词,猛地抬头,把阿泗都吓一跳,快占了脸一半的眼珠子从混沌里发出精光,连忙低下头,张了张嘴,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喉咙里挤出几个艰难的字:“奴……找……”
宁念戈怕对方不耐烦,手忙脚乱从怀里拿出信物,塞进他手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