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的几天,别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余韵。
棠雨薇正式回归,占据了家中几乎所有的关注与话题。她的房间被重新布置,衣帽间迅速填满,出入皆有司机接送,棠夫人亲自带着她拜访亲友、熟悉家里的产业。她像一颗突然被擦亮的明珠,迅速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光芒。
相比之下,林韵更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她依然保持着规律却低调的作息,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在餐厅或走廊相遇,她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不再有晚宴那晚主动靠近的举动,更没有再触碰我。仿佛那指尖一勾和耳畔低语,只是我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这种“正常”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系统也保持着静默,除了偶尔确认剧情节点时间(比如棠雨薇即将入学圣樱学院,林韵也会以“借读生”身份一同前往),并未发布新的具体任务。好像它也默认了那晚的“偏离”属于可接受误差,剧情整体仍在轨道上。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滋长。
这天夜里,我因为复盘剧情有些失眠,索性起身,想去一楼的厨房倒杯水喝。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我穿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经过通往西侧琴房的转角时,却隐约听到了一阵极轻、极飘忽的钢琴声。
琴房?这么晚了,是谁?
棠雨薇吗?她似乎提过自己学过钢琴。但以她现在的作息和受到的关注,深夜独自练琴的可能性不大。
我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朝着琴房走去。
琴房的门虚掩着,并未关严。一缕清冷的月光从高大的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房间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边,坐着一个人。
是林韵。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长发如瀑般散在身后,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脖颈的弧度优美而脆弱。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并未用力敲击,只是轻柔地抚过,带出一串零落不成调的、近乎耳语的音符。那旋律支离破碎,哀婉悱恻,像是在无意识地倾诉着什么,又像是某种古老而忧伤的叹息,与窗外沉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我屏住呼吸,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这和书中描写的林韵……截然不同。书里从未提及她会弹琴,更别提在深夜独自弹出这样……充满个人情绪与秘密的旋律。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对着我,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见,随着她偶尔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毫无预兆地,琴声停了。
她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静止不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罩上了一层冰凉的纱。
“……姐姐?”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没有回头。
我心头一跳。她发现我了?
既然被叫破,我也不好再隐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听到琴声,过来看看。”我解释,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显得有些干涩,“吵到你了吗?”
林韵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没有。”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是我吵到姐姐休息了吧。”
“没有,我正好睡不着。”我走近几步,停在钢琴的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光滑的琴盖,“你……弹得很好听。”虽然不成调,但那情绪是真实的。
林韵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追随着我的手指,然后落回我的脸上。
“姐姐觉得好听吗?”她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些……胡乱按的。”
“听起来不像胡乱按的。”我实话实说,“很有感情。”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自嘲?
“感情……”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玩味,“姐姐觉得,什么样的感情?”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那琴声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混杂着哀伤、迷茫、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恨意?我无法准确描述。
见我不答,林韵也没有追问。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黑白分明的琴键,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一个低音区的键。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