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定在下周六。
棠家为此筹备了好几天。别墅上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花园里的草木被精心修剪,宴会厅的水晶灯擦得璀璨夺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期待的气氛,仿佛暴风雨前异常的宁静。
我知道这场晚宴意味着什么——剧情的重要节点。棠家真正的女儿,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千金棠雨薇,将在这场宴会上首次正式露面,被介绍给圈内的亲朋故旧。
而“假千金”林韵,作为寄居在此的“客人”,也会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按照原书剧情,这将是两人微妙较量的开端,也是林韵处境开始变得尴尬的起点。
我,棠信,作为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角落里,适时展现一点对林韵的“照顾”,以衬托她初来乍到的“不易”,就算完成任务。
这几天,林韵适应得……过于安静了。
她几乎没有主动踏出过房门,用餐时会准时出现在餐厅,安静地吃完,偶尔回应棠夫人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然后便礼貌告退。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我们碰面的机会不多,有时在走廊遇见,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叫一声“姐姐”,便擦肩而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初遇时那点异样的专注和询问只是我的错觉。
这更符合书中前期的“林韵”——谨慎、内敛,带着寄人篱下的疏离感。
我本该松一口气,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像水底暗生的苔藓,挥之不去。尤其是偶尔,当我经过她紧闭的房门时,似乎能感觉到门后有一道目光,正静静地穿过门板,落在我身上。
我告诉自己,是神经过敏。
晚宴当天下午,造型师和化妆师早早来到家里。我被按在镜子前,任由她们摆布。头发被卷出精致的弧度,脸上涂抹着昂贵的化妆品,最后换上一件浅香槟色的及膝小礼服,款式简洁,不抢眼,正合我“背景板”的身份。
“棠小姐皮肤真好,底子漂亮,稍微打扮一下就很出彩呢。”化妆师笑着恭维。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清秀,妆容点缀下多了几分精致,但眼神深处,属于“棠信”的那份温顺之下,藏着我自己的审视与疏离。
“谢谢。”我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回以相似的弧度,真假难辨。
走出房间时,正碰上林韵也从隔壁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袖连衣裙,款式保守,甚至有些过于朴素,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身形纤细单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只施了薄薄的粉黛,眉眼清晰,唇色淡粉。
她站在走廊灯光下,像一枝沾着晨露的白色铃兰,清新,却也脆弱易折。
“姐姐。”她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依旧轻轻柔柔,“很漂亮。”
“你也是。”我客套地回应,视线扫过她过于简单的装扮。书中并未详细描写她今晚的着装,但想来,在真千金即将大放异彩的场合,她这身打扮,只会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能被误解为“不上心”或“寒酸”。
这或许……也是剧情的一部分?用来制造落差和后续的矛盾点?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我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楼梯。
林韵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的背上。
宴会厅已经灯火通明,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与悠扬的弦乐交织在一起。棠先生和棠夫人正被几位客人围着,言笑晏晏。我们的入场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零星几道目光扫过,带着些许好奇和打量,很快又移开。
很好,背景板就该如此。
我带着林韵走到靠窗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几张丝绒沙发和小圆几。
“要喝点什么吗?”我低声问她,尽量扮演好“照顾者”的角色。
林韵摇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场内那些光鲜亮丽、彼此寒暄的宾客,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兴趣。她的视线最后落回我脸上,轻声说:“这里就好。”
她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隔绝周遭喧嚣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