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回到帝国首都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去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尽头有一扇漆黑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他轻轻叩了两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一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身形有些佝偻。他看了梅拉一眼,侧身让开。“大人等您很久了。”梅拉点点头,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院子不大,却一应俱全。院子中央摆着一个石桌,旁边有几个石凳。此刻凳子上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一身普通的棉袍,看起来像是个本地的普通人。但梅拉知道,这只是表面。这人叫戈德,是帝国的财政大臣,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整个帝国的经济,都由他说了算。“回来了?”戈德头也不抬,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梅拉赶忙跪下行礼:“大人。”戈德依旧没有抬头:“起来,说说陈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梅拉起身,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陈息这人,很难对付。”“哦?”“他在伽罗城免税,开商路,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属下在伽罗城周边灌了一圈,听到的全是夸他的话。这些都是从百姓嘴里说出来的。”戈德眉头微微皱起:“还有吗?”梅拉想了想:“还有他的兵,属下虽然没有见过他训练的士兵,但是打听到他手里似乎有一支特殊的军队,所向披靡。”戈德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朝着远方看去:“东方总督五万人,守着伽罗城,不到一个月就没了。你说这个陈息,是人是鬼?”梅拉低着头,不敢接话。戈德沉默了一会,又问道:“南方总督那个儿子,赛伊德,你见过了吗?”“见了,这次是他接待的属下。陪着属下在伽罗城各处视察。以属下跟他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这个人,不简单。”戈德似乎来了兴趣:“说说看。”“此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属下试探了他几次,什么都没套出来。”“而且属下看陈息的眼神,不像是外人,更像是看,老师。”戈德听后眼睛眯了起来:“赛伊德可是南方总督的儿子,却跟陈息走这么近,他父亲知道吗?”梅拉点了点头:“应该知道,但是对方没有阻止。”“哦?”戈德回头,看着梅拉:“以南方总督的性格,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陈息手里。”“你觉得陈息下一步会做什么?”梅拉思索片刻:“他应该会继续巩固地盘,把他这些政策继续落实下去,这样才能把百姓牢牢抓在手里。”“等百姓离不开他了,帝国再想动他,就难了。”“那你觉得,帝国应该怎么办?”这话直接把梅拉吓得不轻,犹豫了半天:“属下不敢妄言。”“恕你无罪。”梅拉看了看戈德:“属下觉得,不能急。陈息现在是民心所向,兵强马壮,硬来只会逼他造反。不如先稳住他,给他些甜头,让他对帝国放松戒备。同时,再慢慢收买他身边的人,分化他的势力。等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拿下。”戈德盯着梅拉,看了看,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梅拉,你很聪明。”梅拉低下头:“大人过奖。”戈德又摇了摇头:“不是过奖,聪明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好。”他的笑容消失,目光变得冰冷:“不过,你说的对,不能急,先稳住他。”最后他走进屋里,提笔写了一封信,又盖上自己私章,递给梅拉。“把这封信,交给南方总督。告诉他帝国对他暂代东方总督一事,没有异议。但有一条,管好自己的儿子。”梅拉接过信,小心收好。“还有,派人盯着陈息,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是。”伽罗城。赛伊德隔着陈息又学了一段日子,得到了不小的收获。今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上边的笔迹,是父亲的。信的内容大致是,帝国对于他留在陈息身边的事,很不高兴。他命令赛伊德立刻返回,不得再与陈息来往。结尾的一句话,让赛伊德看了很久:“你是我儿子,不是陈息的儿子。”赛伊德把信放下,脸色有些难看。陈息恰巧从外边走了进来,看见他这样,开口问道:“怎么了?”赛伊德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把信递给了陈息。,!陈息看完没说什么,把信还回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赛伊德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说实话,我不知道。”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改变了他认知的老师。赛伊德很为难。陈息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催促他,他在等,等赛伊德自己想明白。过了很久,赛伊德抬起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殿下,我想给父亲回一封信。”“写什么?”赛伊德深吸一口气:“写我不会回去。”写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他会听吗?”赛伊德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但我还是想写。”陈息看着他这幅样子,笑了笑:“行,写吧,写完我帮你看看。”这封信,赛伊德涂涂改改写的很慢。写了桑巴港的木材商人终于能安稳做生意。写了棉农跪在地上感谢陈息的样子。写了修路时,大家眼里的希冀。写了他自己这些天学到的东西。权力不是用来压人,而是用来护人的。写了他的决心,将来要成为像陈息一样的人。结尾,他写道:“父亲,而儿子不是陈息的儿子,但儿子想成为陈息那样的人。”写完,他把信给了陈息,陈息看完,评价道:“写的不错,但有一句话你得改。”“哪一句?”陈息指了指最后一句:“不要成为我,你要成为你自己。”赛伊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拿起笔,把那句话划掉,重新写道:“父亲,儿子想成为一个对得起百姓的人。”信送出去那天,伽罗城下了一场小雪。赛伊德站在城门口,看着信使在雪中逐渐远去,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他跟父亲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陈息撑着伞,走了过来:“后悔了?”赛伊德摇摇头:“不,只是有点,难过。”陈息拍拍他的肩膀,拂去雪花:“难过是正常的,这毕竟是你父亲。但是你要记住,孝顺不是听话,是成为更好的自己,让他为你骄傲。”赛伊德转头,看着陈息:“殿下,您跟您父亲也是这样吗?”陈息摇摇头:“我没有父亲。”自己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睁眼就和嫂嫂相依为命。自己说没有父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赛伊德一愣,不再追问,他觉得这应该是陈息的伤心事。:()乱世饥荒:我打猎带嫂嫂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