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钟必成的电话,我把听筒轻轻扣回座机底座。
既然他执迷不悟,非要抱着侥幸心理硬扛,那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了。
我拿起电话,指尖拨了粟林坤的号码。
“李书记。”电话那头传来粟林坤的声音。
“林坤,钟必成拒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栽赃陷害,这样吧,不用再等了,把相关情况整理一下,正式上报市纪委。”
“明白!”粟林坤的声音瞬间提了起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案子我们县纪委拿着头疼,我这边材料整理好了,下午亲自送过去,我当面跟林华西书记汇报。”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还是给钟毅书记做了一个汇报。
钟毅书记挂断电话后,
二楼朝南的办公室里,慢慢站了起来,看着书柜后面的照片。
那是他刚当上东原地委书记时拍的。照片里的他头发乌黑,腰杆挺直,意气风发。
再看看现在,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连咳嗽都要捂着胸口,生怕一口气上不来。
钟毅看着自己头上系着毛巾和东原的父老乡亲一起修两高路,就又多了一份惆怅。
暗暗念道:钟建、钟必成、钟壮,都不让人省心啊。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钟毅捂着胸脯,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直抖,脸憋得像喝醉了酒一样红。他伸手去掏手帕,却碰倒了桌上的茶杯。热水洒在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咳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白色的手帕上,赫然印着一抹血丝。
他看着那抹红色,眼神黯淡了下去。
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条没拆封的红塔山。
他手指抖了半天,才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火苗都被风吹灭了。第四次,他用手拢着火,才终于把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戒烟四五年了。当年和张庆合搭档当的时候,张庆合倒是能天天在自己前面抢烟,说他再抽就要把肺抽烂了。
没想到是真的抽烂了,更没想到,临到老了,还是破了戒。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开冒出新芽的枝条,眼神浑浊。
中午十二点,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夫人打来的。
“老钟,你什么时候回来?壮壮和必成到了,都等你一起吃饭。”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钟毅放纵着抽着烟,直到烟头已经烫嘴,才不舍的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
“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中山装,慢慢穿上。镜子里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东原地委书记的影子。
回到家,推开客厅门。钟壮和钟必成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
“哥。”
“爸。”
钟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了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他们跟着钟毅走进书房,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钟毅的书房很简单,没有任何奢华的摆设。一张书桌,书桌后面的白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写着“免开尊口”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