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树在县衙大堂门口定住了脚步。
他抬眼望进去,只见堂内已经坐了两个人。
坐在首座上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云纹青衫,端端正正地坐着,面上挂着和善笑意,正是长安侯程俊。
坐在左下方次座上的,则是一个身穿紫袍、面色沉凝的中老年人,腰背挺直,目光内敛,正是当朝兵部尚书李靖。
两人原本正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同时抬头望了过来。
陈龙树站在门槛外面,一身旧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暗光,腰间那柄佩剑的剑柄被他粗糙的手掌按着,整个人老将之风尽显。
他的目光从程俊脸上缓缓扫到李靖脸上,又从李靖脸上扫回程俊脸上,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程俊打量着陈龙树,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旧铠甲,腰间那把佩剑,看剑柄的磨损痕迹,怕是有些年头了。
程俊心中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一扬,笑容既和善又亲近,随即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拱手,笑着说道:
“陈公!听底下人说你来了,我与李尚书在这大堂里,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陈龙树板着脸庞,心里把程俊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该守的礼数到底不能丢。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着程俊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道:
“见过长安侯。”
随即,他又侧过身,对着堂内端坐的李靖遥遥拱手,“见过李尚书。”
李靖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程俊往旁边侧了一步,摊开手掌,指了指李靖对面的那个坐垫,笑着说道:
“陈公,请坐。”
陈龙树也不客气,扶着剑柄,大步跨进县衙大堂,铠甲叶片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每一步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金属回响。
他走到李靖对面,在坐垫上盘腿坐下,佩剑横放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
程俊等他落了座,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首座上坐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案几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笑容,开口说道:
“听底下人说,陈公此番前来,带了不少人,哎呀,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陈公何必这般客气?人来就是了,还提什么礼物。”
陈龙树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面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哪里听不出来,程俊这话根本就不是客气,而是在拐着弯地揶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