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促狭的笑容,故意用带着点夸张的、戏剧化的语气说道,“唉,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炽鬃之狮’迪希雅,会叫你一声‘主人’——”
她故意拖长了“主人”这个词的尾音,然后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听阿芬迪讲话的莱依拉,凑近空,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充满戏谑的语调补充道:“不过我猜——你更想听的,是那位蓝头发的小姑娘这么叫你吧?”
空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嘴。
一种被戳破隐秘心思的尴尬和一丝奇异的悸动,让他只是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
这无声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让迪希雅确信自己猜对了。
“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迪希雅畅快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咱们明早出发!驼兽、物资,还有我的大剑都会准备好!”
她扬起声音,充满了沙漠儿女特有的豪迈与干劲:“目标,喀万驿!”
这充满感染力的热情和即将开始的冒险,让一向怯生生的莱依拉也感到心潮澎湃。
她看着迪希雅,又看了看身边虽然被调侃却依旧带着笑意的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期待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也跟着举起了小拳头,小声地、却充满真诚地欢呼了起来:
“嗯!喀万驿!”
看着她那难得外露的兴奋模样,空觉得,刚才那点小小的“社死”瞬间,似乎也变得无比值得了。沙漠的星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一天后。
三人小队从维摩庄下船。
迪希雅作为代表跟老板结清了船费。
离了维摩庄的码头,湿润的河风被抛在身后,三人重新踏上了陆地。
驮兽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着步子,空直接自己向前大步走着。
莱依拉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坐在驮兽背上的姿势,试图找回那点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们雇了两头驮兽,一头让莱依拉坐在上面,随身带着金银细软和文件,然后在后面绑着此行最重要的观测仪器。
另一头驮兽则用来背负生活物资。
这段路线的选择,是迪希雅的主意。
她一边检查着驮兽的缰绳,一边向两人解释:“从二净甸直接穿过去,路是近不少,但那片地方现在可不太平。”她抬手指了个方向,眉头微蹙,“教令院那边,据我所知,三十人团的清剿队伍还在跟那些不长眼的镀金旅团残部纠缠,流矢刀剑可不长眼睛,咱们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她拍了拍驮兽结实的脖颈,语气转而轻松了些:“所以啊,不如多绕点路。咱们走水路到维摩庄,再经禅那园,顺着水天丛林边缘绕到喀万驿。这条路是远了点,费时费力,”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但一路上都有三十人团的固定据点和巡逻队,安全上有保障。”
“我先说好。不是我‘炽鬃之狮’怕了那些宵小——”迪希雅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信而张扬,但她的目光却郑重地扫过空,最后落在莱依拉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但既然接了委托,把两位‘大学者’安安全全、全须全尾地送到地方,才是我迪希雅的第一要务。”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莱依拉的耳朵。
她坐在微微晃动的驮兽背上,望着前方迪希雅那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波澜,长久以来的一些刻板印象,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教令院的课堂里,还是父母师长的言谈中,对于沙漠民,尤其是以武力闻名的镀金旅团,总带着一种隐晦的轻视。
他们被描绘成“神的弃民”,粗野、好斗、只懂得挥舞刀剑,与雨林崇尚的“智慧”与“学问”格格不入,是文明世界需要警惕和教化的对象。
可眼前这个自称“赤鬃之狮”的迪希雅姐姐,行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并非一味逞勇,反而展现出审时度势的精明与顾全大局的谨慎。
这份基于责任与经验的“智慧”,与她印象中那些关于沙漠民“只懂打打杀杀”的简单描述,截然不同。
“看来……书本上和别人嘴里说的,也不全是对的……”莱依拉在心里小声地嘀咕着,目光中少了一丝畏惧,多了一分审视与思考。
驮兽迈着沉稳的步子,林间的光影在她淡蓝色的眼眸中明明灭灭,仿佛也照见着她内心正在缓慢重塑的认知。
不过,接下来从维摩庄出发去往喀万驿的路,实在称不上好走。
驼兽踏过深深浅浅的泥泞,仿佛在提醒乘客此行远离文明庇护的艰辛。
路边的蕈兽肆意孽生,时不时就有高速旋转着的蘑菇过来冲击队伍,但是都被迪希雅挥舞着大剑轻松驱散。
这条路的破败,很大程度上是前任大贤者阿扎尔刻意所为。
彼时,他全部的心力与教令院的资源都倾注在制造那尊庞大的“正机之神”上。
广袤雨林之外的沙漠、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福祉,从未进入过他高高在上的视线。
连接须弥城与沙漠的这条动脉,自然也就年久失修,几近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