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没有多说话。
她把铜镜搁在枕头旁边,红绳系在孩子的手腕上,另一头绕在自己食指上。
帐中只留了一盏灯。
她把所有人请出去,只留孩子的母亲跪在角落里。
初升新月的光辉转悠著,从此窗落到彼窗。
林苏盘腿坐在铺盖旁边,把铜镜扣在孩子心口,用白布蒙住眼。
“魂兮归来。”
她启唇,指尖轻颤,低吟咒语。整个人进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
“东方不可以止兮。西方不可以留兮。北方不可以往兮,北方有玄冥,吹冰而冻魄。南方不可以去兮,南方有炎帝,燃火而焚灵。”
林苏能感觉自己的三魂之一在眉间睁开双眼。
天地造化阴阳匯聚成人。
人,负阴抱阳,仿若一天地也。
她手腕一翻,在空中化指为兰,帐中无风,可遮住她双目的白布却飘了起来。
林苏额头沁出一层汗珠,顺著光洁的皮肤下滑,周遭近的家具开始剧烈晃动,她知道时机已到,连忙加急念道。
“魂兮归来!入此毡帐,入此暖衾,入此阿母怀中。”
铜镜震了一下,原先照著人间的阳路,下一秒映射出若有若无的阴魂。
她没有睁眼,继续说。
“三魂归体,七魄安位。归来——归来——”
悬在孩子头顶那根红绳,凭空绷直了。
铜镜起雾了。
镜面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匯聚成一滴,沿著镜面的弧度缓缓往下淌,像是有人在镜子里流泪。
然后林苏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拽她的衣角。
她睁开眼,揭开白布,低头,孩子的手指蜷著她的衣角,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
“阿母。”
孩子的母亲从角落里扑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苏站起来,把铜镜收好,红绳系在孩子手腕上,清水画了安神的符上去。
她走出毡帐,把时间留给一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