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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第3页)

“你往下说吧。如果那个人在这里……”

“我会让你打死他,决不会伸手拦你的。事后我还会说:‘干得好啊!’”她越说越来劲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他们没有发明出为婴儿戴的面具?他心头撂不开的该是这类事。戴着防毒面具的母亲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吸进毒气,把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

他执拗地说:“穷人倒不如死了的好。至于富人怎么样,我才不管它呢。这样一个世界我是不会叫自己的孩子出生的。”安模模糊糊地看到他蜷缩在地上的紧绷的身影。“这完全是他们的自私,”他继续说道,“他们只顾自己寻快乐,生下一个丑孩子又干他们什么事?他们在**,或者靠在墙上取乐三分钟,生下的孩子却要受一辈子罪。母爱,哼!”他开始笑起来,脑子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幅图景:厨房的桌子、扔在亚麻油毡上的菜刀、母亲衣服上的鲜血。他解释道:“我受过教育,你知道。在英王陛下拥有的一个家里面。他们管那种地方叫‘家’。你以为家意味着什么?”他不容她回答就抢先解释说,“你弄错了。你以为家意味着一个上班工作的丈夫、一个漂亮的煤气灶、一张双人床、毡子拖鞋、摇篮什么的。不是的。家是禁闭孩子的单间屋子,只要你在教堂里说话,或者不管做了什么事,就都要挨一顿棍子,关在‘家’里。只给面包和白水。要是你不老老实实的,马上就有个中士过来把你打个鼻青脸肿。这就是‘家’!”

“那个人不就是想改变这种情况吗?他同我们一样也是穷人。”

“你说谁?”

“那个老人,咱们记不起名字的。你没有读过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吗?为了改建贫民窟,他把军费都削减了。报上还登着他为新居民大楼剪彩、和孩子谈话的照片。他不是阔佬。他不想打仗。所以他们才把他打死。我敢打赌,现在有人正利用他死的事发大财。讣闻说,他自己要干这些事是很容易做到的。他父亲做过贼,母亲自——”

“自杀了?”莱文低声说,“你知道她是怎样……”

“她是投河死的。”

“你在报上读到的这些事,”莱文说,“可真值得好好想一想。”

“哼,我看那个谋害了这个老人的人是得好好想一想的。”

“也有可能,”莱文说,“他不知道报纸登的那些事。付钱给他的那些人,他们是知道的。也许咱们把什么都弄清楚以后,知道这个人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以后,就能了解他安的是什么心了。”

“那可不容易,一时是谈不清的。我想咱们还是打个盹吧。”

“我得想一想。”莱文说。

“睡一会儿以后再想事,你的脑子就清楚了。”

但是屋子太冷,莱文根本睡不着觉。他没有麻袋可以盖,身上的黑大衣早已磨得像布片一样薄了。从门底下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没准是沿着铁轨从苏格兰刮过来的,一股带着海中的浓雾和寒冰的东北风。莱文想:我不想伤害那老人,我和他既无冤,又无仇……“我会叫你把他打死的,事后我还会说‘干得好!’”有那么一刻,他非常冲动,几乎想把什么都豁出去,拿着枪走到外面去,叫他们对自己开枪。“万能的先生,”她那时就要说,“要是你口袋里就只有这一个招数,猎狗就不会……”但是他这时又觉得,了解了那个老人的事又增加了一笔要跟查姆里算的账。这些事查姆里早就都知道了。这件事只会叫他肚子里多吃一颗子弹,叫他主子也多吃一颗子弹。但是怎样才能找到查姆里的主子呢?唯一能指引他的只是瞥了一眼的那张照片,老部长叫他看的一张照片。那人同他带去的介绍信有一定的关系,那是一张脸上有疤痕的年轻的面孔,现在没准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安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莱文说,“你怎么了?”

“我觉得听见了脚步声。”

莱文仔细听了听。那是风吹动室外一块活动木板的声音。他说:“你尽管睡吧。不用害怕。在天亮以前他们看不清东西,是不会进来的。”他想:那两人在年轻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呢?肯定不是在他经历过的那种“家”里面:冰冷的石头楼梯、喑哑的钟声、狭窄的禁闭室……他一下子睡着了,老部长在他睡梦中走过来,说:“打我吧。照两只眼睛这儿打。”莱文发现自己还是个孩子,手里拿的是弹弓。他哭起来,不肯打。老部长说:“打吧,亲爱的孩子。咱们一起回家去。打吧。”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梦中,他的手紧紧握着枪。枪口正对着安睡觉的角落。他万分恐惧地盯着那块黑暗的地方,他听见一声喃喃的低语,正像门外边那个女秘书的痛苦呻吟一样。他问:“你睡着了吗?你在说什么?”

安说:“我没有睡。”接着她解释说,“我刚才在祷告来着。”

“你相信上帝吗?”

“我不知道,”安说,“也许有的时候信。祷告是一种习惯,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就像一个人走过梯子底下习惯把手指头交叉起来一样。我们都不希望遇见倒霉的事。”

莱文说:“我们在‘家’的时候整天祷告。一天两次,吃饭前也得祈祷。”

“这一点儿也改变不了你的生活。”

“对,一点儿也没有改变我的生活。只不过现在叫我想到我那白白糟蹋掉的生活,真是气得要发疯。有的时候我也想从头开始,但是只要一听到别人在祈祷,或者哪怕闻到一种什么气味,在报上看到什么新闻,过去那段日子就都回来了。过去的那些地方、那些人……”他又向前移动了几步,好像在这个冰冷的木棚里想要寻得别人支持似的。想到外面正有人等着要捉你,等天一亮就动手,令你一点儿逃走的希望都没有,也绝不可能让你先开枪,就更使你觉得无比孤独。他非常想天亮以后就先把她打发走,自己留在棚子里同他们干个你死我活,但这就无异于放掉查姆里和查姆里的主子,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莱文说:“我有一次看书——我喜欢看书——我受过教育。我有一次看心——心理——”

“别管什么了,”安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根据书上说,做梦似乎也能预示些什么。我不是说做梦像看茶叶棍儿呀、翻纸牌呀这些迷信玩意儿。”

“过去我认识一个女人,”安说,“玩牌玩得精极了,看着简直叫你身上起鸡皮疙瘩。她玩的纸牌上面画着非常奇怪的画儿,倒吊人什么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莱文说,“我说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全看懂。我的印象是,要是你能把梦境说给人听……就像你身上永远背着个重东西,那东西有一部分生来就压在你身上,因为你有那么一个父亲、那么一个母亲,而他们又都有自己那样的父母……好像那重东西可以一直回溯到过去,就像《圣经》里说的,犯了原罪。等你长成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担子也就更大了。你自己想要做的事都做不了,而他们却叫你做那么多你不喜欢做的事。不管怎样,你也逃不出他们的掌心。”他把自己的一张悲哀的、杀手的脸托在手掌里。“就像向牧师忏悔似的。只不过忏悔完了,你还是去做那些事。我的意思是,你把什么都告诉了这些医生,把做过的梦一个不落地告诉他们,以后你就不用再做这种梦了。但首先你得把什么都对他们讲了。”

“连你梦见小猪飞起来的事也得说?”安说。

“什么都不能漏掉。等什么都说出来以后,事情就过去了。”

“你说得太不真实了。”安说。

“我想我没有表达清楚。但这都是我从书上看到的。我想,也许值得试一试。”

“生活充满了奇怪的事。比如说,我和你坐在这儿就非常奇怪。你在想曾经打算杀死我。我在想,咱们俩也许能阻止一场战争。你讲的那种心理学也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

“你知道,这是一种消除那些重担的办法。”莱文说,“并不是医生把它消除掉。至少我有这种感觉。比方说,刚才我同你讲了我待过的那个‘家’、面包、白水和祷告,讲过以后我现在就觉得这些事也不那么压得慌了。”他低声骂了一句非常下流的话,又接着说,“我总是说,我决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软绵绵的。我总是想我的嘴唇在这件事上救了我。心肠一软就危险了。动作就变得迟缓了。我见过不少人这样栽了跟头。结果是落到监狱里,或者是叫人在肚子上戳了一刀。现在我也变软了,像那些人一样,变得软绵绵的了。”

“我喜欢你。”安说,“我是你的朋友……”

“我对你什么也不要求,”莱文说,“我很丑,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像那些女孩子似的,不要去警察局,大多数女人都是动不动就去叫警察。我经历过这种事。但也许你不是那种女人。你是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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