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宵小两三（第2页）

胡桃站在院门口，看看钟离，又看看无九，又看看钟离收进袖口的那只手。然后她扛着护摩转身走了，走了好几步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上一章送鳞片，这一章贴身收，客卿你这进度比千岩军修城墙还快。”

翌日清晨，玉衡星刻晴亲自上门。

她站在偏院门口，先看了看东墙下那三座正在自行解冻的冰雕标本，又看了看老槐树上还没化完的霜花，最后把目光落在正蹲在树下用树枝戳蚂蚁的无九身上。石桌上摊着一壶俩杯，其中一只杯口结了一圈冰纹，茶汤还在冒热气。

“昨晚此地发生剧烈能量波动，天衡山方向的矿脉勘探队今早报告说古道入口被一颗疑似陨石砸成了天坑。”

钟离端端正正坐在石桌旁，放下茶杯。“昨夜确有几个深渊教团的宵小之徒前来滋扰，已被当场制服。天衡山方向的能量残余也已妥善处置。”

“那三座冰雕是阁下所为？”

“是偏院另一位客居者。”

刻晴把目光转向树下的无九。后者已经把蚂蚁戳到第四只了，正用树枝蘸着冰霜在泥地上画圈，蚂蚁爬过去不会冻僵，只会被糊一脸凉气。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无九抬起头。

“你是千岩军吗，钟离说昨晚来帮忙的千岩军不用来院子。”

“……我是璃月七星中的玉衡星，刻晴。”

“你是璃月的，呃…官？”

“对，我的职责是管理璃月的土地、建设与资源调配，比如调查昨晚那个巨大的天坑应该由谁来填。”

无九点了点头，把这句话拆开来重新组装，然后给出结论：“你也是往生堂的客户吗，钟离昨晚说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来问问题，让我如实回答。如实回答之后如果有麻烦，就说往生堂会负责。”她把树枝从泥地上拔起来，正正经经地转述，“偏院里的冰雕是我冻的，山里的坑是钟离砸的。我们是往生堂的人，有麻烦的话请联系胡堂主。”

刻晴嘴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联系胡桃？”

“嗯。胡桃今天早上说，如果总务司来找，就说往生堂的冰箱出了点故障，已经修好了。”

刻晴将令牌收回袖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了半圈冰纹的茶杯和冰面上被蚂蚁绕着走的小霜圈。“知道了。往生堂的冰箱下次出故障，记得先关总闸。”

刻晴走后，无九继续用树枝戳蚂蚁。戳到第七只时忽然停下，转头问钟离：“她的猫耳朵是真的吗。”

钟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发饰。”

无九点点头，把这条信息存入脑海，继续戳蚂蚁。

午饭后，院墙外面传来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兴奋的说话声。两个孩子在院墙外垫了好几块砖，踮着脚尖往偏院里看。

“就是她！那个蓝头发的，前天把我姐的风筝冻在了码头上！”

“她旁边那个是往生堂的钟离先生，我爹说钟离先生欠了万民堂不少饭钱，但每次都还得特别准时。”

无九抬起头，竖瞳与院墙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对上了。两个孩子立刻缩回去，砖头哗啦啦倒了一地。片刻后重新冒上来，这次多加了一块砖。无九想了想，端起石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龙须糖，走到院门口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个先跑过来抱起碟子就跑，另一个追在后面喊“给我留一个”。

无九回头看向钟离。“他们只想看我长什么样，比如上次那个卖栗子的小姑娘，后来吃了我的冰栗子，说很甜。”

钟离从茶盘里取出两个新茶杯，在其中一只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和她早上喝的那只一样。“她不是怕你，她是第一次见到会打喷嚏的冬天，人需要时间才能习惯冬天。”他将那只带冰纹的杯子放回她面前。

无九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冰纹只结在杯沿外侧，贴着她嘴唇的那一面是温暖的。

傍晚，钟离带她出城，沿天衡山谷口往珉林方向走。

古道沿途的水脉出了异常，六月结霜，泉眼封冻。算算时间，正是无九坠落之后开始的。界碑背面有一小片仍在结霜的冰纹，是她坠落时无意泄漏的能量痕迹。冻土里嵌着一颗不融的冰珠，冰珠里封着一小块残破的金属片，编号：ARC-09-03。

是另一个。

钟离将那块新编号牌收进袖中，放在之前那块残片旁边。

无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次被深渊令牌腐蚀过的指尖已经恢复了，皮肤平整光滑。但在她眼底，那块新编号牌上被冰珠封住的灰色金属缺口，和深渊令牌边缘那道蠕动的紫黑色蚀痕，正在同一个位置，以同一个弧度扣合。

“他们在找我。”她说，“也在找别的东西。”

钟离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帕递给她。“擦擦手，回去泡茶。”

而在更远的星海深处，流放之地的卫星轨道上，一道闭合已久的裂隙忽然再次裂开。一段被冻在传输路径上的信号终于从极寒中解冻，携带着残缺不全的坐标数据，以光速向宇宙深处某个方向飞去。信号末尾，有一行被打断了无数次却依然被反复输入的手动备注。

【试验品零号，坐标已追踪，已掌握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