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站在村道尽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漆黑的灌木丛,什么都没照到。周晨峰从另一条岔路折返回来,摇了摇头。
“后山太大了,天黑根本看不清脚印。”
李岩没说话,望向远处村子里的零星灯火。他正要开口,周晨峰的手机响了。
“周警官,他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沿著进山的路走三百米左右,左手边有一条岔沟,沟底有个塌了半边的矿洞口,被野草挡著。他在最里面,不动了。”
周晨峰听完,看了一眼李岩,李岩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往山那边望过去。
两人很默契的没问“你怎么知道的”,消息是死者告诉她的,只有这个解释。
他对著手机说了句“知道了”,没掛电话,怕张铁军换位置来不及知晓。
“拿装备,进山。”李岩转身朝警车方向喊。
几个警员从车上搬下强光手电和对讲机,李岩接过一个,带头往山路上走。周晨峰跟在后面,步子快但不乱。
山路窄,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脚底下碎石硌得慌。他一边走一边想:矿洞,塌了半边,被野草挡著。
这种地方,人躲进去,正常来说天亮之前很难找到,但他们开掛了。
沈清瑜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副驾驶座上。张满柱的声音从微信语音里穿出来,低低的,闷闷的,混著风声。
“他往左边拐了,钻进一片灌木丛,蹲著不动了。”
沈清瑜把话复述给周晨峰:“左边,灌木丛。”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周晨峰没回话,但脚步声的方向变了。
“他又站起来了,往右边走了。这人在兜圈子。”
沈清瑜又开口:“右边,兜圈子。他可能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周晨峰把手电筒往右边一扫,看见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印边缘的土还没塌。他朝李岩比了个手势,李岩点了点头,带著队伍拐向右边的岔路。
周晨峰心里有了底,人跑得再快,快不过鬼。
张铁军绝对跑不掉。
……
张铁军在山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著了火,喉咙又干又涩,咽一下都疼。他看不清路,只知道往前跑,往黑的地方跑,往草深的地方跑。
他想起白天看过的那些经文,教主说信神的人死后会去极乐世界,杀人是替神行道,杀得越多,神的赏赐越大。
他杀了一个。神没保佑他。
警察追来了。他向神许愿,这次脱身后会给神杀更多的人。神还是不保佑他。
为什么?
他一边跑一边喊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弹回来,又弹回去,像个疯子。
为什么!
肯定是杀少了。
对,肯定是杀少了。
神在考验他。杀一个不够,杀十个,杀一百个。教主说过,杀得越多,离神越近。
他找到那个矿洞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猫著腰钻进去,蹲在最里面,双手抱著膝盖。洞里的空气又潮又冷。他把脸埋进臂弯里,牙齿在打颤。
“神会保佑我的,”他小声说,“神一定会保佑我的。我是在替他做事。他不能不管我。”
张满柱守在洞口外面,听见洞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听不清,但“神”“保佑”“杀得不够多”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崩溃捂住眼睛,癲狂大笑起来。
荒唐,太荒唐了。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仇杀,劫財,认错了人,甚至是被当成別人挡了刀。
他把自己的一生翻来覆去地想,没想到答案是这个。
不是他得罪了谁,不是他挡了谁的路。
是他倒霉。
是他刚好在那天晚上骑著电动车经过那条路,刚好被一个需要杀人来证明信仰的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