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那对翻飞许久的柳莺,终于寻得安稳枝头,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就在这时,管家张清进来通报:“公子,端王府世子来了。”
傅言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的模样。
傅昀岚轻声道:“我去前厅见他,你先在院里稍坐,缓一缓。”
傅言点头,目送兄长离去,独自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走近。傅言抬眼,见谢芏阡缓步而来,在他对面坐下。
“方才在桃林,我看你心事重重,现下可是好些了?”谢芏阡先开口,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
傅言微顿,道:“多谢谢公子关心,我无事。”
谢芏阡低笑出声:“我与舒王相识多年,他心里想什么,眼底藏着谁,我一看便知。而傅小公子你,心思纯粹,喜恶都写在脸上,在桃林,你摔在他怀里时的神色,临别时掀帘相望的模样,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傅言被他说得手足无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
“没有什么?”谢芏阡步步紧逼,却无恶意,更像是耐心引导,“没有对舒王动心?没有在他对你好时觉得心安?没有在分开之后,反复想起他的样子?”
一句句追问,让傅言刚平静的心又跳动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我……”傅言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只是觉得,殿下待我太好,我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从来不是你这般神情。”谢芏阡语气认真了几分,“傅小公子,你不是愧疚,你是害羞,是不安,是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怕自己不够好,怕这段心意不能见光,对不对?”
傅言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舒王殿下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谢芏阡放缓语气,“他身份尊贵,性情沉稳,从不轻易对人上心,更不会随意付出真心。这些年,多少人想凑到他身边,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唯独对你,事事上心,句句记挂,连你一句无心的喜好,他都能放在心上,亲自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又道:“他为了你,愿意在桃林外等上许久,愿意放下身段耐心陪伴,愿意说一句‘我等他’。傅小公子,你该明白,这样的心意,有多难得。”
傅言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陆长行的模样。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身上好闻的气息,凝望他时深邃的眼眸……
“可我……”傅言咬了咬下唇,“怕我们之间,终究没有结果。”
“感情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有结果的事。”谢芏阡笑了笑,“你不用立刻给他答案,也不用强迫自己变得勇敢。你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不抗拒他的靠近,不回避他的好意,偶尔也对他好一点,让他知道,你的心,也在慢慢向他靠近,就够了。”
傅言怔怔看着他,似懂非懂。
“你想想,”谢芏阡继续开导,“他下次再来看你,你别总低着头不敢说话,试着多看他几眼,试着主动同他说一句话,试着对他笑一笑。这些小事,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回应。”
“你性子慢,总憋着不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谢芏阡挑眉,“他愿意等,可我看着都着急。你心里明明有他,何必一直躲着呢?”
“我没有躲”傅言小声辩解,脸颊却红得更厉害。
“好,你没躲。”谢芏阡顺着他的话,眼底笑意更浓,“那我问你一句实话,你看着我,认真回答。你喜不喜欢舒王殿下?”
傅言屏住呼吸,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芏阡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谢芏阡瞬间笑开,拍了拍手:“这就对了!承认喜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很好,他很好,你们心意相通,本就是美事一桩,何必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傅言依旧有些顾虑:“他是舒王,旁人会说闲话的。”
“闲话几时听过就算,何必放在心上。而且你出身北地傅氏,家世清贵,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自轻。”谢芏阡满不在乎,“舒王殿下既然敢对你好,就有能力护住你,护住傅家,挡住所有风雨。你只需要安心待在他身边,守住自己的心意就好,剩下的事,自有他来扛。”
“我知道了。”傅言坚定道。
“这才对嘛。”谢芏阡笑得爽朗,“下次舒王再来,你可别再像今日这般害羞了。他那个人,看着冷淡,其实最吃软也最容易满足,你稍微对他好一点,他能记很久。”
傅言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谢芏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知道自己这趟助攻没白来。他又与傅言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不多做打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打趣:“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傅言脸颊一烫,来不及反驳,谢芏阡已经笑着走出院门。
廊下恢复安静,傅言望着院外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长行的身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谢芏阡离开傅府之后,转身便去了舒王府。见到陆长行时,他笑着扬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吧,人我已经帮你点醒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陆长行站在窗前,望着傅府的方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