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尊贵无比?难道我是某位贵族的后代,甚至是落难的王子?”狄俄尼索斯愣了半晌才脱口问道。
他孤苦无依地流浪多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有什么隐藏的尊贵身份。可阿芙洛狄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在他脑海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回想起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危难时涌上来的那股强大力量、发疯时脚下疯长的灌木、还有得天独厚的酿酒技术,所有这一切的蛛丝马迹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阿芙洛狄忒微笑着摇了摇头。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按在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时候到了你自然便会知道。”看到狄俄尼索斯眼底愈加浓厚的困惑,阿芙洛狄忒又叮嘱说:“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越是情绪动荡,便越容易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喜悦、悲伤或是愤怒,任何激烈的情感都将是揭开你尘封身世的关键。”
狄俄尼索斯沉默了一会,随即眉目间的愁云缓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洋溢于脸上的惊喜。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贵族也好平民也罢,只要他不再是拖累心上人的累赘就好。连爱神都说自己与维妮雅身份地位十分相配,他还担心什么呢?这个念头像一束光驱散了连日积压在他心头的自卑与不安,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和维妮雅结为爱侣、白头到老的画面了。。。。。。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模样,又优雅地缓步走到他身侧。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刹时一道柔和的金光自她掌心中落下,钻入狄俄尼索斯的眉心。她温和地解释道:“你初次接触情爱,必有许多不懂之处。我便赐你善解人意、甜言蜜语的能力,帮你读懂那位姑娘的心思,少走些弯路。”
一瞬间,狄俄尼索斯只觉得大脑轰地炸开,男女情爱的诸多关窍一齐涌入他脑海中。仿佛有一层蒙在心头的薄纱被轻轻揭开,从前那些懵懵懂懂、似懂非懂的情绪与心思,忽然变得清晰分明。
待他回过神来,心中顿时涌上无尽的感激与敬畏。他不过是一个连自己来历都讲不明白的凡人男子,奥林匹斯尊贵的爱神竟然亲自降临回应他的祈祷,为他指点迷津、赐下恩典。狄俄尼索斯连忙俯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想要向阿芙洛狄忒行大礼:“爱神冕下,您如此帮我,我无以为报。。。。。。”
阿芙洛狄忒却轻轻抬手,用一股柔和的神力稳稳将他托起,拦住了他的动作,语气轻快地说:“不必多礼,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就是我爱神的职责。”
她说着,那张绝美的脸上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像是在心中盘算策划着什么,语气带着十足的期待与笃定:“说起来,你们这一对我可是格外想撮合。我会尽力帮你的。”
说罢,她将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变出一支鲜艳的红玫瑰。这支玫瑰花瓣色泽热烈如天边红霞,花蕊间流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还有一股浓郁的馥郁馨香弥漫开来,一看便知并非俗物。
“这支玫瑰蕴含着我爱情的魔法。下个月便是我的爱神庆典,到那一日你拿出这支玫瑰向你的心上人表白,她一定会同意。”阿芙洛狄忒让这支魔法玫瑰落在狄俄尼索斯的面前,仔细嘱咐道。
狄俄尼索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玫瑰捧在掌心,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他再次郑重地道谢,声音微微发颤:“多谢爱神冕下。您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等我和维妮雅成婚之后,我一定带她时时去您的神庙祭拜,感谢您这位媒人。”
阿芙洛狄忒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狄俄尼索斯将玫瑰妥帖地护在怀中,又向阿芙洛狄忒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神庙。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阿芙洛狄忒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甚至笑出了眼泪。
“真是有趣。”她用指尖轻轻揩去眼角的泪珠,自言自语道。
赫柏那丫头倒也机灵,为了隐匿自己的行踪一直未曾动用神力,自然也看不出身边那个傻小子的真实身份。可她不一样——在狄俄尼索斯踏进爱神神庙祈祷的那一刻,她便已清晰地感应到这位信徒的身上流淌着万神之王的血脉,是注定要登顶奥林匹斯、列入十二主神的尊贵神祇。
那时阿芙洛狄忒还只是饶有兴致地想着:“哪位姑娘如此幸运,能成为未来酒神的神妻?”于是她顺着他的爱情因缘望去,只一眼,便看穿了那位“维妮雅”的真正面貌,分明是失踪已久的青春女神赫柏。她先是微微一怔,顿时来了浓烈的兴致。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自从那日宙斯在宴会上宣布赫柏与赫拉克勒斯的婚约之后,赫柏便再没有在奥林匹斯现身过。宙斯和赫拉对外宣称,赫柏突染重疾需要静养,还不许任何亲友探望。可时日一久,众神也都起了疑心。什么重疾能将一位女神困住这么久,连最亲近的宁芙侍女都不许靠近?后来宙斯为了安抚赫拉克勒斯,干脆让他娶了另一位女神为妻,婚约之事就此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
阿芙洛狄忒早就猜到了真相——赫柏定是不满婚事,逃匿而去。她只是没想到,赫拉那个一向温顺乖巧的小女儿,竟然如此大胆,不仅逃了婚,还私自在凡间寻了一位夫君。更妙的是,她寻的这位夫君,也是被赫拉恨之入骨、百般迫害的私生子。这么有趣的事,她怎么能不掺和一脚?
她隐匿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奥林匹斯的方向悠然飞去。穿过云海时,阿芙洛狄忒心情极好,一路上都在想着赫柏与狄俄尼索斯的事,越想越觉得兴味盎然,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飞到半途,她忽然瞥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匆匆掠过云层——是神使赫尔墨斯。他脚踩飞靴、手持双蛇杖,似乎正赶着去办什么要紧的事。阿芙洛狄忒见状立刻飞身上前,笑盈盈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赫尔墨斯,你干什么去?”
赫尔墨斯被她截住,一见是风姿绰约的爱神,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随即笑着打了个哈哈:“父神让我下凡去办些事。”
“什么事?”阿芙洛狄忒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父神要我保密。”
阿芙洛狄忒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吗?无非就是赫柏不满婚事,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边说边观察赫尔墨斯的表情,见他眼神闪烁,心中愈发笃定,“宙斯都让赫拉克勒斯另娶其他女神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只是碍于赫拉的颜面,不敢明说而已。”
赫尔墨斯被她一语道破,神色微微松动,却还是紧闭着嘴唇。
阿芙洛狄忒见状,款款上前一步,那双动人心魄的美眸直勾勾地望着他:“怎么,连我你都不肯说吗?”
赫尔墨斯与她对视了一眼,耳根便悄悄泛起了红。他素来爱慕阿芙洛狄忒的绝世容貌,如今被她这般缠着追问,又是凑得这样近又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铁打的定力也抵挡不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好好好,我告诉你。确实是你说的这样。说来也是奇怪,我们暗中找了许久,竟然一点影子都没有,父神甚至都怀疑我有意包庇了。”
阿芙洛狄忒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
赫尔墨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父神与塞墨勒之子狄俄尼索斯,他体内的神力近日有复苏的迹象,可能快要摆脱天后对他的诅咒了。父神托我去看望一下他。”
说完,他凑到阿芙洛狄忒面前,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叮嘱道:“千万、千万别让天后知道啊,否则我就惨了。”
阿芙洛狄忒闻言,心里想着:现在可不能让你找到他们,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答应道:“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赫尔墨斯松了口气,向她道了别,脚下一蹬,很快便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
阿芙洛狄忒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后马上凝聚神力,让一道无形的遮蔽屏障笼罩住那座海滨城邦,将狄俄尼索斯与赫柏的气息、神力波动等尽数掩盖。做完这一切,她感到神力消耗过大,一阵脱力感袭来让她险些站立不稳。可她的心底,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赫拉啊赫拉。当初宙斯将我强行配给你的儿子赫菲斯托斯,多少次我想逃离这场屈辱的婚姻。你总是摆出一副婚姻守护者的姿态,斥责我说既然结婚了就要忠于婚姻,不得逃避责任。
我倒要好好看看。当你知道你最疼爱的小女儿赫柏,不仅公然逃婚,还在凡间私自成婚,嫁给了你最痛恨、百般迫害的仇人时,你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怒失态,是狼狈不堪,还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阿芙洛狄忒想到天后可能出现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