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敛攥住了女人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摆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他擅长这样做,在小时候还认为自己可以继承母亲衣钵,同样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律师时,会在镜子前幼稚的摆弄练习着自己的笑脸,以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
“女士,我确实不是老师,因为我只是来这支教的,十天后我会离开,所以称不上是他的老师。”
魏敛说:“他的书包被我不小心划破了,我心存愧意,但天色太晚,不太方便给他买一个新的作为赔偿,所以今天先送他回家。”他笑着摸了摸燕江暮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焦虑的小狗,“明天我会赔偿一个新的,真是非常抱歉,江暮,你能原谅我吗。”
燕江暮在他的话语里渐渐变得平和,像一团冰刺化成了水,然后,他呜咽的嗯了一声。
真爱哭。魏敛在心里评价这个孩子。
学校旁的文具店最多,翌日他估摸着快下课了,便去店里随便挑手拿了一个蓝色书包。
贫穷偏僻的乡村设立的中学并没有许多学生,魏敛避开人流,靠着树干,目光大致扫视着出来的人。
好无聊。他瞧见成群结队的小孩们嬉笑打闹,眼睛黑亮,生命这般蓬勃,对于明天的烦恼似乎永远只有学堂留下的几项任务。
他可能只等了几分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今天风大,魏敛只能微微低头,用手拢住火苗。
同烟一起点燃的,还有尖锐的讥笑声。
“哇,羊脂球的儿子穿破烂来啦!”
“哈哈哈,羊脂球的儿子哈哈哈哈。”
魏敛眉头一皱,他抬起头,看见几个男生将燕江暮团团围住,逗猴般的将他推搡来去。燕江暮大概看见他了,毕竟魏敛无论在哪都称得上一句显眼,可燕江暮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他们今日的戏耍过去。
但魏敛不需要他求救,他想多管闲事便会主动管,假如没那番心思,怎么叫唤他也不会理会。
“你们的语文老师是谁?”他走过去,抓住为首那个嚷嚷最大声的孩子的肩膀,将人转过来,低头神色淡漠地盯着他,“我很喜欢莫泊桑的这本书,所以想问问你们老师是怎么教学生理解这本书的。”
许多人天生欺软怕硬,见到魏敛这样比他们高大还要有气势的,吓得整个人往后缩,偏偏要给自己打气,强装不耐道:“关,关你屁事!你谁啊?”
“叫你们走了吗。”魏敛强硬的往下摁这个男生,直到男生朝着自己弯腰鞠躬,魏敛笑了声,“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叫看眼色吗?”
被迫鞠躬道歉的男生涨红了脸,偏偏被他一只手压的直不起身,他咬牙切齿道:“不是!你到底谁啊?!我们骂燕江暮,你多管闲事干嘛?!”
魏敛说:“谁说我是来管他的?你没听到吗?我很喜欢《羊脂球》这个短篇,看到你们这种只关心贞,洁的蠢货用她的名字去嘲讽别人,我就忍不住想收拾。”
“你神经病啊!!”那人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用了书里的角色去嘲讽别人,竟然会有人因此刁难他。
魏敛笑了下:“你猜对了,我确实有精神病。还是家族遗传。”他眼神轻轻扫过这群人,两指夹着香烟,拍了拍这个男生的脑袋,道,“最后一遍,鞠躬道歉,听到我的话了吗?”他笑眯眯道,“说实话,我这种精神病人,脾气不是很稳定。”
“……”
魏敛漫不经心‘嗯?’了声,似乎在催促。
“……啧,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应该用这个名字骂人!可以了吧!”说完又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妈的,神经病。”
魏敛松了力道,这人立马从他手掌下逃脱出来,领头的跑了,剩下的小弟便也稀稀拉拉的跟着溜走。魏敛瞧着他们边回头边骂的背景,把书包丢给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燕江暮。
“拿着,送你的。”
燕江暮才回神般,赶忙跟在他身边,紧紧抱住这个新买的蓝色书包,眼眶微红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想多了。”魏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确实是因为他的用词而出手的,跟你无关。”又说,“你每天放学都这样?”
燕江暮说:“也不是每天。”
魏敛又不在意了,点头:“行。”
“……”燕江暮抿抿唇,“他们以前也这样说过我妈妈,虽然我知道他们嘴里这个人物很好很善良,可他们本意分明就是在……所以我和他们打了一架,然后老师把我们的家长都喊到了学校。”他低下头,在回想起这段记忆时却不禁靠的离魏敛更近些,“……我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魏敛停下脚步,吸完最后一点烟,老样子将熄灭的烟蒂塞进了口袋里。硬要说这旮旯点地方哪里好,那就是公共场合能抽烟,可惜没垃圾桶,他又不是个习惯随地丢东西的人。
“所以你就不反抗了?”
“嗯。因为就算反抗了也没有用,他们知道我妈妈管得严,而且很多时候……也不会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