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姑娘出身贵女,皇后娘娘自幼养在膝下,本就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皇后为何忽然改弦更张,要将她嫁予殿下?”
他称“殿下”,而不称“你”。
拓跋珞由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故意拖长了语调:“大哥不肯娶呀。母后恼了他,便说……这储君之位,未必非要嫡长来坐。”
苏烬明猛地抬头,眼底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此言当真?”
拓跋珞由迎上他的目光,心口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他这般急切,果然还是为了大哥。
“当真。”他松开环抱,退后一步:“母后的意思是,若我肯娶元朝阳,储君之位便是我的。”
苏烬明霍然起身,险些带翻了笔架。他面色微白,声音却仍是克制的:
“此事万万不可。储君废立关乎国本,岂能因一桩婚事轻易动摇?殿下——太子殿下多年经营,朝野归心,纵有非议亦是暂时的。我明日便入宫,定要劝谏陛下与皇后……”
“你急什么?”
拓跋珞由忽然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大哥当不当太子,与你何干?你这般着急,是怕他失了储位,还是怕我坐上去?”
苏烬明一怔,随即垂眸,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他重新落座,取过新笔,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淡:
“臣是太子殿下一手擢拔,受殿下知遇之恩,自当为殿下分忧。安王殿下说笑了。”
“说笑?”拓跋珞由盯着他低垂的眉眼:“苏烬明,你心里究竟——你究竟是担心大哥,还是——”
爱慕一词,他没能问出口。毕竟,他早知答案。
烛火摇曳,在苏烬明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张清冷的脸依旧平静,只是执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究没有抬头。
拓跋珞由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腹的酸涩与不甘忽然就泄了气。
他颓然地坐进一旁的圈椅,不再说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别开眼的刹那,苏烬明终于抬眸,极轻、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担忧储君,没有思虑朝局,只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认清的、深藏的在意。
他不想拓跋珞由娶元朝阳。
这个念头从方才那句话落进耳中的瞬间便已生根,此刻蔓成满室的荆棘,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不能说,不能表露分毫。
他是太子党羽,是刑部尚书,是满朝文武眼中公正廉明、不偏不倚的苏大人。不是可以对着皇子倾诉衷肠的深闺女眷。
元朝阳可以做安王妃,名正言顺,光耀门楣。而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窗外渐浓的夜色。
良久,拓跋珞由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