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冲动。
他再次望向苏烬明,眼神灼灼,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落寞,无声地喟叹:唉,本王何时,才能这般光明正大地,与心爱之人并肩,无所顾忌?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一直垂眸的苏烬明似有所感,倏然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流淌的乐声与光影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苏烬明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
拓跋珞由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那点期盼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冰凉的灰烬和更深的烦闷。
他仰头,又灌下一杯烈酒,任由那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殿中央,舞姬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一派盛世欢宴景象之下,有人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有人只能在阴影中对望又错开目光,将满腔不可言说的情愫,就着杯中苦酒,默默吞咽。
戎羌比武
麟德殿内,歌舞升平,但暗流从未停歇。
戎羌正使是个四十余岁、面皮黝黑的汉子,名叫哈尔赤,眼神精明中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彪悍。
副使则相对年轻,名叫乌恩,一直沉默寡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对面的楚长潇,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那是混杂着敬畏、仇恨与一丝不甘的灼热。
酒至半酣,哈尔赤忽然端着酒杯起身,大步走到御阶之下,向皇帝行礼后,朗声道:
“尊贵的北狄皇帝陛下,今日盛宴,宾主尽欢。外臣久闻北狄勇士骁勇,更听闻太子妃殿下昔日……在临安时,有‘鬼面战神’之威名,令四方丧胆。不知今日,可否请太子妃殿下赏光,与我戎羌的儿郎,简单比划两下,为陛下和诸位大人助兴?”
此言一出,殿内乐声似乎都滞了一瞬。
助兴?让曾经的敌国战神、如今的北狄太子妃下场与人“比划”?
这分明是蓄意挑衅,既要折辱楚长潇,更要打北狄皇室的脸面。许多大臣脸色都沉了下来,拓跋渊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刃。
楚长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内力尽失之事并非绝密,戎羌使臣此时发难,显然是有备而来。
皇帝尚未开口,拓跋渊已冷笑一声,放下酒盏:“哈尔赤使者,太子妃身份尊贵,岂是寻常助兴之人?况今日乃两国欢宴,动刀动枪,未免煞风景。若使者真想见识我北狄男儿英武,孤的侍卫营中,倒是随时有人可以奉陪。”
哈尔赤却故作粗豪地哈哈一笑,仿佛听不懂拓跋渊的拒绝:“太子殿下误会了!外臣绝无轻慢太子妃之意,正因殿下身份尊贵,才更显此举佳话!不动刀枪亦可,听闻中原有‘投壶’‘射覆’之雅戏,或比试腕力、角抵?点到为止,纯为助兴,陛下以为如何?”
他将皮球踢给了皇帝。
皇帝面色微沉,眸光扫过神色平静的楚长潇,又掠过眼神锐利的拓跋渊,最终落在看似豪爽、实则步步紧逼的哈尔赤身上。
若断然拒绝,显得北狄怯懦,也坐实了楚长潇“不堪一击”的传言;若答应,楚长潇如今的身体状况……
“父皇,”一直沉默的楚长潇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殿内细微的议论。
“使者盛情,却之不恭。只是今日宴饮,不宜大动。使者既提起‘雅戏’,儿臣倒记得,北狄与戎羌边境牧民,常有‘套马’之技,比的是眼力、巧劲与对马性的熟知。不若,便以此为题,殿前演武,既可彰两国儿郎本色,又不失欢宴和气。”
他语速平缓,将难题轻巧地引向了北狄与戎羌共通的、更偏向技巧与经验的“套马”,而非纯粹的力量比拼。
既接了招,又未露怯,还将“助兴”提升到了“彰显两国儿郎本色”的层面。
哈尔赤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楚长潇反应如此迅速,且提出的比试内容确实难以直接拒绝。
他正欲再言,他身后的副使乌恩却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用略显生硬的北狄语道:“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小人乌恩,愿代表戎羌,与北狄勇士切磋‘套马’之技!久闻太子妃殿下昔日用兵如神,想必对此技亦有独到见解,若能得殿下亲自指点一二,小人荣幸之至!”
这乌恩看似谦卑,实则字字陷阱。
他直接点名“请教”楚长潇,若楚长潇不下场,便是“不屑指点”;若下场,无论输赢,一个曾经的统帅、如今的太子妃与戎羌副使比赛套马,本身就有失体统,且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