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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第8页）

“你以前说过，”贺言忽然转头看着陆昱寒，“你爸妈也是这样的。”

陆昱寒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办呢？”贺言问。

陆昱寒想了想，说：“我不怎么办。我就告诉自己，他们的标准是他们的，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还有爷爷奶奶。”

贺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伸到火堆上方。

“你爷爷家的柴火，都是你自己劈的吗？”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陆昱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很淡的笑，但贺言听见了。

“不是，是爷爷劈的。他身体比我好。”陆昱寒说，“我来的时候就是帮他搬一搬，码一码。劈柴他不要我弄，说我没经验，劈出来的柴不好烧。”

贺言想象了一下陆昱寒的爷爷——那个刚才坐在灶台边沉默地喝着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想着他说“你没经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爷爷对你挺好的。”贺言说。

“嗯。”陆昱寒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柔软的东西，“我从小到大，就他们俩对我最好。”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开口了：

“其实我爸妈——”

他停了一下。

贺言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他们不是对我不好。”陆昱寒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他们给我交学费，给我生活费，过年也会给我买新衣服。但就是……不太在意我。”

他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的柴火。

“我小时候生病发烧，四十度，是他们家的保姆带我去的医院。家长会永远是保姆去的。有一次我拿了一个数学竞赛的省一等奖，我想给他们看，我爸在打电话，我妈在敷面膜，他们说‘放桌上吧’。”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任何温度。

“我就放在桌上了。后来那张证书被收拾屋子的阿姨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我再也没找到过。”

贺言看着他。

火光在陆昱寒的脸上跳动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贺言注意到，他手里拨柴火的那根树枝，已经被他攥断了。

贺言伸出手，握住了陆昱寒的手腕。

陆昱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所以你才总往老家跑。”贺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昱寒低头看着贺言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贺言的手不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松松地圈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温度是确凿的，像一小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炭，隔着皮肤，把暖意一点一点地渡进他的血管里。

“嗯。”陆昱寒说，“这里才是家。”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很多：

“但今天，你跟家里吵架，第一个想到的是来找我。”

他抬起眼看着贺言，眼底有火光的倒影，也有别的什么东西，很亮，很重。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也是被人需要的。”

贺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是被人需要，你是被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