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照此刻已经不止是脑袋疼了,心脏也疼,他想过一切,都没想过宁念戈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当晚,她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宁自诃,一封给怀玉馆,最后一封则是送给秦溟的。信里虚情假意问候一番,感谢秦溟好意,提醒他莫要懈怠吞并家业之事,并且跟他要钱。
除此之外,在宁自诃的信件里,她夹带了张字条,要宁自诃设法交给岁酌。字条内容很简单,她希望岁酌在石堡密室里搜罗一番,什么兵器构造图或者其余用得上的宝物,方便送的一定要送来。
这些信交给了驻扎在望梅坞的传信兵。传信兵立即动身,快马加鞭,于十日之后送至每个人手中。
宁自诃读完以后,将信收好,自去忙碌盐场事务。怀玉馆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执灯读完信上墨字,总算放下心来。而秦溟倚在窗前,烘烤着暖融融的炭火,将信纸撕成一条条扔进火中。
“唉,就只看中我的钱。”他并不走心地哀叹着,举起手里仅剩铜钱大小的纸片。其上墨字寥寥,隐约可见“祝康健无恙”的字样。
上辈子犯天条了要生在这种人家?还灿州首富呢,饭不给吃好,书不给读,也不让出门,整日拿着迂腐的毒水往她脑子里灌,她不傻谁傻?
他越想越气,按住心口,安慰自己,照着这样教育十几年,她如今善良、听话,虽然有时候听他说话总抓不住重点,但没读过书,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人要认同一些没见过的,与自己认知相反的东西,确实不易。
不识字、迂腐、结巴、脑子缺根筋,聂照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哪天突然没了,宁念戈让人骗着签了卖身契都不知道,他略微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要死要活非要跟着自己了,她自己活确实没什么出路。
聂照知道她不识字,对她陡然宽容几分,觉得自己刚才骂她的话,有些过分。
宁念戈在他愣神的时候,弱弱举手:“三,三哥,我会织布,我,我可以织布赚钱。”
“赚什么赚钱?你这个年纪不读书,赚什么钱?”聂照矢口反驳,接着郑重地望向她,幽幽说,“不读书,是没有未来的。”
宁念戈呆住了好一会儿,像是挣扎了许久,才也跟着他郑重地:“嗯。”了一声。
灿州女郎不许读书,说人会变得刁钻奸诈,可她觉得识字会数数好厉害,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兄长可以读书,她读书就会变坏呢?难道兄长不怕变坏吗?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听长辈的话,这样不会有错,现在三哥是她的长辈,三哥说不读书没有前途,那她也听三哥的话。
泛青的指尖,拈着纸片,送进口中。温热的舌面一卷,融化的墨字便咽了下去。
窗外,碎雪飘舞。
而在遥远庐陵,宁念戈正和岁平商议开春之后的安排。季随春手执书卷,望向窗外,注视着底下巡逻的护卫与兵卒,漆黑眼眸不见情绪。
六十里外,夔山,宁沃桑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头上身上覆了一层薄雪。
前方是山林斜坡,许多黑影潜伏其间,隐约可见。他们结成杀阵,锋利箭镞齐齐对准这高大身形。
“好久不见。”
宁沃桑的声音含着肃杀之气。她挥动沉重长戟,向前冲杀而去。
第114章先得挣钱
聂照真想把东西吐到宁念戈的脸上,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就连流放途中都没有。
他强忍着恶心把这口发霉的面糊咽下去,忍不住干呕。
如果不是宁念戈碗里的东西和自己碗里的一样,她又吃得香喷喷,聂照会怀疑她是打击报复。
倒也是,一个能吃光院子里杂草的人,想必也没有什么是吃不下的。
这些白面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囤的粮,发霉生虫,竟连他自己都忘了。
“你往日在家都吃些什么?”聂照扶着桌子,掩面又干呕了几声,实在忍不住问。
宁念戈已经用勺子把碗底都刮干净了,并垂涎地盯着聂照的碗,说:“一些糙米,青菜,时令野菜。”
“好歹宁家是灿州首富,你就吃这些东西?”聂照心想难怪,本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糙米干硬难嚼,入口涩然,吞咽困难,野菜味苦清淡,都不是什么精细吃食。
了然之余,聂照难以置信,偌大的宁家,难不成还差她一口肉蛋荤腥?
“阿娘说,女郎要,要勤俭,能吃苦,不食,不食荤腥油腻,不,不洁之物,摒弃骄奢淫逸之行,方能,方能成,成为优秀的女郎。”宁念戈说起这些封建糟粕,摇头晃脑,结巴竟少了几分。
聂照强压下的恶心被她这番话刺激得涌上来,终于跌跌撞撞跑出去,扶着围墙痛痛快快吐出来了。
“三,三哥,你不吃了吗?”宁念戈大惊,忙叫道。
聂照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把自己剩下的面糊推到她面前:“你爱吃,就多吃点。”
宁念戈眼睛一亮,高高兴兴捧着碗吃起来。
聂照看得恶心,但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能别过头不看。
宁念戈这身子,真是说脆弱又是在糙实,吃了忒多破烂都吃不坏;说糙实却相当脆弱,一个急火攻心就差点烧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