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是展示实学。
怀宁书院搬了改良的农具与防治水患堰样图。怀玉馆带来了城防简易机关,以及新式的记账法。豫章郡学的人则是当场制作了更为轻软的藤纸。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惊喜。
第四日更加轻松,算是诗画雅集,诸生各凭所长展露才艺。所得作品,皆悬于长廊,便于游览欣赏。
这是最热闹的一天。旁观的宾客也都走进廊道,三三两两地聚集漫步。
宁念戈没有靠近。当下,阿念将缠在身上的枯荣扯开,嘱咐道:“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与我见面。避开秦溟,听到没有?”
枯荣笑嘻嘻地回应:“知道知道,他是大夫人,我是外室嘛,得避着点儿。”
阿念:“我在认真和你讲话。”
枯荣笑容不减:“我也没有糊弄你。刚刚这几个人赖着不走,无非是各怀心思,故而装傻弄痴互相争斗。阿念是个有本事的,招惹的人越来越多,且一个比一个尊贵。可是阿念,你并不是真正的贵女,如今他们愿意捧着你,一旦察觉你的出身,如何还会珍重你?”
阿念道:“我会处处小心。”
“其实我不该提醒你。论理,我应该缠着你,让你只和我在一起。”枯荣搂着阿念的脖子,怪腔怪调地说着,“可惜我留不住你。你要踩着贵人向上爬,我便看你能爬得多高,看你要成什么大事。只要你不会被情爱蒙了心,我便愿意一直看着你。”
阿念亲了下枯荣的眼睛。
“我真喜欢听你说话。”她说。
“念秋信任我,我心里也欢喜。不过……围拢在念秋身边的男子委实多了些,那个宁自诃身处东南别营,十天半月进城一趟,也要给你送些见面礼,态度热络得很。”他抚摸她仰起的脸庞,微凉手指在耳鬓摩挲,“我身子不好,无法时时照看你,心里难免顾虑,担忧这些虎狼之徒轻薄你。”
如果阿念真是个痴情人,或许会感念秦溟体贴豁达又温柔。
可惜她不是。
如果秦溟真的体贴用心,说的话自然能打动阿念。
可惜他不是。
阿念见过许许多多真切的关怀,她在秦溟脸上找不到这种情绪。他说的话,也并非出于关心。只是在责问她,提醒她,意指她和顾楚宁自诃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阿念张口:“顾楚也就罢了,宁自诃哪里会有这种心思呢?他待我亲切,其实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像他失散的妹妹,送些东西弥补心里的遗憾罢了。况且哪里有人敢轻薄我?我身后有你,如今又是怀玉馆的学监,谁要动我便是自找不痛快。你这般担心,不如……”
她想说,不如搬到怀玉馆常住,又能讲学又能照拂未婚妻。
然而话到嘴边,脑中灵光乍现。
“不如早早与我行六礼,落实这夫妻的名分?”
秦溟不会和阿念成亲。先前他说要上门提亲,显然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态度。
如今她反过来催他,他当如何?
两人久久对视。阿念依旧贴在秦溟怀里,仰得脖子酸痛。他垂着眸子沉默地看她,某种熟悉且怪异的感觉再度涌上阿念心头。
“好啊。”秦溟动唇,“事到如今,你我情意渐深,今非昔比。我也愿意与你结为真正的夫妻。”
嗯?
你真愿意?你做得了这个决定?
她拎了一筐新的零碎,于散场之际,候在郡学外头叫卖。卖这些东西也有讲究,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得避免出手阔绰的士子将所有物件买下,还得挑那些面色不虞的、举止轻狂的男子,有意无意地纠缠。
贫穷但活泼的卖货女,受人怜惜。
但丑陋且聒噪的她,略略搅扰贵人的兴致,就会招致呵斥嘲笑。
谢含章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宁念戈缩在道旁,篮子里的零碎玩意儿滚了一地。几个不耐烦的年轻郎君指着她骂。
“什么不值钱的破烂东西,挨着都嫌晦气!”
“滚,别脏了我的手!”
“走罢走罢……别跟她计较……”
宁念戈手忙脚乱地捡东西。捡着捡着,面前多了片影子。谢含章蹲下来,握住了乱滚的铜球,放进她的竹篮里。
那几个骂骂咧咧的人已经走远了。
就这马,就成了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