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名士讽笑,念戈夫人不过急功近利沽名钓誉之徒,一介女流而已,不知圣贤道,书院竖子亦难登大雅之堂。
豫章、浔阳等地郡学甚至联名上书,向江州刺史施压,不允举荐怀宁书院出来的学子。
但也有一些开明的郡学,似是得了启发,暗暗增设少许名额,允寒门入学。
宁念戈人在望梅坞,四面八方的讯息都能收到,褒贬不一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搞个大的。
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建康,一封寄给吴县。
休沐日,雾气渺渺的清晨,秦屈收到书信,拿刀仔细拆开。耳畔是雀鸟清脆欢鸣,手中是密密麻麻写就的墨字。铁画银钩,潇洒自如。
聂照头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又想了想,觉得对方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三贞九烈,说这些大抵是没用的,遂找了块石头坐下。
饶是如此破败的环境,他往那处一坐,便也亮堂起来了,并不怎么文雅的动作都带了三分贵气。
聂照一脸真诚,说:“我实话跟你讲了吧,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
宁念戈大惊:“你不是聂照?”
聂照点头:“我是,但你未婚夫家中行几?”
宁念戈回:“嫂嫂说,说是家中幺子。”
聂照一脸深沉:“我在家中行三,下面还有个弟弟,聂昧,你的未婚夫是他,只不过他在前些年就病死了,我们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宁念戈不敢置信,结巴的更厉害了:“可,可他们说我,我未婚夫叫,叫聂……聂聂照。”
闻冬怎么能来呢?家中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宁念戈接到消息颇感困惑。她带着幂篱,站在高高的楼上,向远处张望。这是通往文会的新街,沿街楼阁不知探出多少身子,同她一样探头探脑看热闹。
看这家奢华的车马,看那家俊秀的儿郎。
艳慕欣赏间,便抛掷鲜花瓜果,香囊绢帕。
一时间长街香气扑鼻,欢声笑语。
“聂……聂聂什么聂照?”聂照学她的语气,带着点挑弄,果不其然看她红了眼眶,才收敛恶劣的玩笑,“他们弄错了,这事儿我最清楚。”聂照信誓旦旦地忽悠她,“我今年十七,他若活着今年该十四了,你想必年纪更小,我们家没道理放着年龄相仿的小四让我跟你定亲是不是?”
宁念戈恍恍惚惚,不敢置信,但又想不出对方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容不得她怀疑,她点头:“是。”然后一副又要找地方寻死殉情的模样。
聂照在她找到之前,劝解她:“我们家通情达理,用不着你守什么望门寡,这婚事便作罢了,你今夜过后出了逐城,自己好生过日子去吧,我之所以作罢婚事,也是为你好,刚才人多怕你难过失态,所以才没说。”
宁念戈愣了好一会儿,聂照以为她是想开了,没想到只半刻,对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视着他,眼神坚毅,并冲他磕了三个响头:
“不!长兄如父,三哥,您,您是聂昧唯一的哥哥,他虽然死了,今后奴,奴一定把您当,当亲爹孝顺!”
聂照扶额,头痛欲裂。
他快控制不住了,宁念戈还是死了算了。
宁念戈倚着窗栏,用目光寻找闻冬的踪影。然而街面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瞧不见她想找的人。
岁末挎着竹篮上楼来,笑道:“夫人要不要也扔些瓜果下去?凑热闹嘛。”
宁念戈回过神来,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甜瓜,梅子,枇杷,甚至还有桑葚。
“桑葚能扔么?”她忍不住笑,“给人家砸一头紫。”
她从未亲身参与瓜果盈车的风俗,见岁末带来的果子饱满喜人,干脆抓了一把送嘴里吃。
一见徐大郎,聂照眉心不由得跳了跳,预感有些不好。
徐大郎欲语泪先流,老泪横纵地向他跪下来:“大人,草民有负您所托啊。”
聂照喉结上下滚动,问:“怎么了?”
他心里闪过了无数可能,上吊了?投河了?撞墙了?这都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戈娘病了。”
徐大郎说完,聂照竟然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乍听此言,徐大郎一噎,什么叫没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