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小跑过去,和卜铜招呼一声,半托起越离就要回去:“走走走,我给你端的饭菜都要凉了。”
越离一个时辰前还与他严词肃容,当下他却全然无事人一般笑得天真无邪……
“卜大哥,那我先回去……”越离半推半就,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晕头转向。
卜铜咂嘴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让楚燎把人拖走了。
蛇信
十日后,塘关。
蠗姼换上新到的假肢,扶着墙走得满头大汗,每一步都用尽气力方能挪动,比蹒跚学步的襁褓还不如。
“阿狡!”
蠗雒见他要摔,大步流星地赶来扶住,“哎,你何必心急成这样?那楚军已怕得缩起头来,要整军一月呢。呵,他们想得是美,今夜我便率兵打过去!为大军开道!”
“……消息可靠吗?”
蠗姼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景珛呢?他身中刀伤,按理应派人遣送回国,还耗在营里?他想做什么?”
“这是一早安插在楚军里的细作,并不随便通信,可靠,至于景珛……”蠗雒也想不通他被捅成那样,还留在营中做什么,只能猜测道:“许是他伤的太重,不好挪动?”
蠗姼攥得指尖发白,景珛一日不死,他一日寝食难安。
“阿仲,今夜先别轻举妄动,”他与蠗雒商量道:“景珛伤重不假,以此人的阴险,他留在营中怕是没那么简单。楚军被吓破了胆,暂时构不成威胁,你带着将士们休养生息,探听消息,我们寻个好日子……”
他兀地松开手指,任水杯砸碎在地,“杀上门去,送景珛归天。”
“景珛一死,本就吓傻的楚军更是没头的苍蝇,等水门一开,大军长驱直下,要他们有来无回!”蠗雒仿佛能看见楚军大败被围困而死的场面,拍掌大笑着往外走去:“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务必一击得手!”
他话音一顿,回头瞥见蠗姼露在外面的木腿,笑容稍敛:“阿狡,你不能去。”
个人私怨是兵家大忌,蠗雒向他保证:“我一定提景珛的人头回来。”
蠗姼并不与他争执,只垂头摸着还算光滑的木腿,“好,我听阿仲的。”
秋雨接连下了三天,楚营中因地气潮湿而感染风寒的人日渐增加,众军医将艾蒿堆起,在营中各地焚烧,以祛湿毒。
越离在竹简堆里翻找,楚燎手握针袋候在一旁,温声道:“卜军医说半月针一回,阿兄可有不适?先去榻上躺着吧。”
那日他随手夹在竹简中的帛信不翼而飞,冯崛在信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王后有孕的消息被萧济封锁,听来很有几分重量。
“你有动过我的竹简吗?”他看着楚燎。
那日楚燎为他施针后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他便抱着楚燎睡过去了。
楚燎垂眼从他指尖略过,跟着扒拉了两下竹简,“阿兄是在找什么吗?你说说是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不必了。”越离呼出一口气,随意把竹简搭好,一言不发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