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铜鼓也揉揉太阳xue:“我怎么接收不到,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余瑜疯狂扭动,继续“唔唔”,又恶狠狠瞪着李铜鼓。
“他说你这个叛徒,你背叛了他,等他自由了就要把你大卸八块!他还骂你是个蠢蛋,当初救你的人根本不是他,你自己追着他要报恩,他才收你当小弟的,其实他根本看不上你。”
李铜鼓皱起眉头,沉默半晌道:“都是余总。”
“可不一样小李子,”我煞有介事,“余瑜跟余丹丹能一样吗?跟余中简能一样吗?救你的不是余瑜,你可不要报错了恩。”
听我提到余中简的名字,余瑜忽然安静下来。我能看出他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几分钟后,气息渐渐均匀,眼神恢复阴鸷。对于李铜鼓不停地追问“你什么时候走?”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便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我呵欠不断,打得满眼泪花,随意道:“跟你的好兄弟钱士奇一样贼心不死啊。”
余瑜倏地转过头来,我嘴角一抽,劝小李子:“你先回去吧,放心,不会伤害他的,我能接收他的脑电波,我劝劝他。”
小李子闷闷地走了,肩膀塌着头垂着,高大背影居然显出了几分落寞。
绕着腌猪蹄走了两圈,我笑道:“没想到吧?一醒过来就落我手里了,呵呵,早防着你呢。”
余瑜的眼珠子要是能当暗器弹出来,他肯定恨不得弹死我。
“睡了挺长时间你也不了解情况,我就给你介绍介绍吧。荣军医院现在是我的地盘,小李子和赵卓宝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四个人格里有两个都跟我关系挺好,鞍前马后唯我是瞻,余晓春你也不用指望,放出来也是个废物。另外,你的好兄弟钱士奇一度在槐城搞风搞雨拉队伍抢粮折腾得挺有劲,但是在不久前已经被我代表政府代表人民给枪毙了,临死前还爆了你不少黑料。”
余瑜眼睛里出现一丝震惊,紧绷绷的双腿弹动了一下,我趁热打铁:“你当初不是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哈!看看吧,我站着你躺着,我自由自在,你的待遇比从前还不如。槐城现在是我的天下,我有一支上千人的队伍,我有大量的物资武器,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我特么简直就是槐城之王啊!头脑简单吗?你再给我评价评价。”
他的眼珠子又出现了泛红迹象,我张狂大笑,笑着笑着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呵欠:“所以说你拼死拼活非要醒过来干什么?你的德行我比谁都清楚,阴谋诡计在我这儿行不通,你一天不滚蛋,我就一天不能放了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要你命,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你以前不是煽动过病人对抗荣军不人道医疗吗?那个为了面子为了荣誉肯跟你们好言好语解释的院长已经没了,这儿我说了算,我可是个四肢发达的粗人,你再用你的控制大法煽动试试,我马上就可以让你尝尝不人道的滋味。”
听着他呼吸粗重起来,我拾起布条重新蒙上他的眼,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大腿踢了一脚,然后打开门,当着门口两个换班守卫的面正义凛然大声道:“有病不是你逃避责任的借口,使用卑鄙手段逼走我们的余队长,袭击韩队长致其重伤,对末日前的杀人犯罪行为不思悔改,还说要杀光荣军所有人?你简直太猖狂了,我们幸存者团队绝不允许你兴风作浪破坏团结!”
气哼哼地锁上门,我对那俩人道:“这个凶手是我们余队长的弟弟,双胞胎,他会搏击散打,原先杀过好几个人,手段残忍非常危险,你们只需在这里看着就好,无论他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钥匙我拿走了,吃饭的事我来安排。”
两人忙不叠答应,看向房门的目光顿时比之前提高了几个警惕度。
回到宿舍,我的大脑已然死机,一头栽到床上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我梦见了余中简。
他站在一个齐腰深的水潭里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目光惯常平静。那水从他的腰部慢慢往上浸着,很快到了齐胸位置,我心急如焚,张嘴大喊却喊不出声音来,拼命向他伸出手臂,距离太远又够不到。我甩掉外衣脱了鞋子下水朝他趟过去,水里有一股巨大的反向推力,每走一步都艰难得要命,眼睁睁看着水漫过他的胸口,脖子,下巴,直到淹没鼻子,我却离他还有老远老远,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小余!别自杀!”
他的眼睛忽然弯了弯,随即没顶消失。
右腿猛一抽搐,我从梦中惊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僵直着在黑暗中躺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刘美丽在另一张床上肆无忌惮地打鼾,窗帘缝外的天色蒙蒙,还未破晓。
我悄悄起床,穿上鞋子出门下楼,走廊里的呼噜声还在此起彼伏,却少了那个一枝独秀的电锯声。周易在门诊陪护,他说韩波不醒,他哪儿也不去。
出了行政楼,我往门诊走去,路上又遇到两个值夜的男人。他俩认识我,人也比昨晚那俩温和一些,先招呼了我一声,然后才问:“口令:寓形,嗯,寓形什么来着?”
另一个人赶忙接话:“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
自从攻击汽修厂事件发生以来,彬彬一直对“自己人暗号”这件事抱有极大热情,搜肚刮肠把学过的那点东西全倒出来了。搬到荣军之后没人再陪他玩,他还老大不高兴,认为我们不警惕,不谨慎。后来他遇到了廖冬辉——一个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但偶尔还想搞点形式主义的官场人士的支持,两人一块把暗号变成了口令,每天不厌其烦地变更内容,通知到人,忙得不亦乐乎。
我一度觉得鸡肋,真正的敌人一脸死尸样,怎么可能混入人民内部搞破坏?但没想到,也正是这个我当作逗弟弟高兴的小规矩,让余瑜出师未捷栽跟头。
“回令: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拗口的文言文是很难记,我理解地笑笑,笑完又有些怔忪。曷不委心任去留,余中简那么自信,那么强大,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放弃,余瑜真的有机会冒出头来吗?他曾承认,他不愿意醒来,他想被消灭,这一定是有历史原因的。昨晚,究竟是什么事,触发了他脆弱厌世的情绪呢?
我想不通。
第45章
每一天,“看望”余瑜成了我的日常工作之一。给他送饭,扒掉布团很赶时间地一勺一勺塞到他嘴里;给他松绑,以免他循环不畅肌肉坏死;和他谈心,主要是我谈,他一吃完饭就得继续塞好布团听着,没有说话的权利。
我极尽所能地从言语上对他进行羞辱,炫耀自己的强悍,挖苦他脑电波失灵。把钱士奇骂他的话掐头去尾学给他听,嘲笑他曾有过与猪共枕眠的不堪过去。有时候也踩踩他胸口,踢踢他屁股,喂两勺饭就摔他一巴掌,或者威胁他要扒掉他最后的底裤牵他出去游街。
好几次,我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他被我逼得眼神涣散肢体抽搐,有癫痫前兆出现。可是我一旦喘口气,他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如果再持续之前的羞辱主题,他就会露出一种奇诡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