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叉起胳膊坦诚道:“这么跟您说吧,我爸昨天也看到了,小余小赵和小李呢,是我们院儿的病人,而且他们三个不是一般的病人,都是在院长那里挂了号的,由专人亲自看管治疗的病人。美丽,你来介绍一下他们的病情。”
刘美丽被我点名,肩膀倏地耸了起来,磨磨蹭蹭站起来道:“嗯……赵卓宝是情感性精神分裂症患者;李铜鼓是暴力性精神分裂患者;余……余瑜是多重人格障碍。”
我妈更奇怪了:“小余不是叫丹丹吗?余瑜是谁?”
我被我妈关注点打败了,重要的难道不是他们的病?只得摆摆手道:“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我觉得如果要组团行动,彼此还是应该了解多些。他们三个都是精神病人,可能,我是说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的状况,你们自己判断。情况就是这样,大家要是同意他们留下来的就举手吧。”
说罢我举起了手。
余丹丹微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卓宝两眼滴溜乱转,几次想张嘴又闭上了,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余丹丹身上。而李铜鼓更是执着专一地只看他。
看着他们的表现,我又想起余瑜因为我随口的一句话就说我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挑唆之言,余丹丹显然稳重多了。
韩波也举起了手,我妈还在问:“什么是情感性,什么是暴力性,是说小李会乱打人吗?”
余丹丹一开口就是轻言细语:“阿姨,您看我像疯子吗?我们几个是有病的,但也没到疯疯癫癫识人不清的地步,都没家人了,您能不嫌弃,我们只有感激您,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小李也不会乱打人,他以前被人欺负狠了,脑筋不太清楚,在医院里治了好几年,现在还是能分清好坏人的,他很听我的话,您就放心吧。”
“哟,小李也真是,人高马大的大小伙子,咋这么老实呢?被人欺负不会还手啊?真是……”
我跟刘美丽不约而同撇撇嘴,没还手他能被逮进精神病院?我妈这关注点又出现了偏差。
“嗯,不止是小李,小赵的身世也可怜,找对象没一个好的,尽欺骗他来着……”
随着余丹丹语言毒素的娓娓蔓延,赵卓宝不失时机地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哭喊着“我苦啊我苦啊!”李铜鼓蹲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含着一颗过期糖,一副窝囊样儿。
三个人默契的配合终于打动了我妈我爸的心,最终除了周易,都投了赞同票。
散会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冲着脸上感恩之色未散的余丹丹翘起了大拇指,一脸嘲讽。是不是真感恩,只有他自己知道。
像是为了回击我的嘲讽,余丹丹会后立即行动了起来,他把李铜鼓和赵卓宝叫到院子里窃窃私语了许久,之后李铜鼓就乖乖地跟到韩波屁股后头去了。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倒把韩波给弄毛了,苦着脸喊:“上厕所你也跟着是啥意思?我尿尿不用人扶!”
而赵卓宝则是来找我了,拍着胸口道:“我妈让我保护你家人,这不废话吗?你家人就是我家人,他不说我也得保护好爱我和我爱的人啊!”
得,余瑜是他爸,余丹丹又成他妈了,可算是父母双全了这下。
经会议分工和会后调剂,目前我家人员暂时分为三组,一组由我,韩波,周易和余丹丹,李铜鼓组成,负责出去搜寻物资,建立对外联系;另一组由我爸带着赵卓宝和彬彬,负责在家盖围墙;其余的生火做饭分配房间照顾病人等后勤工作就由我妈和刘美丽包揽了。
所有人都对这样的安排表示满意,唯有彬彬跑来找了我。他有点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姐,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杀丧尸。”
一天一夜的休整并没让这孩子的状况看起来好多少。二五式褐色棉风衣裹着他消瘦的身体,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鼻翼有几道细细的像是被指甲刮破了的血痕,嘴唇脱了皮,脸颊也凹了进去。
他的长相和我十七八岁时很像,都是老齐家基因生成的容长脸浓眉眼,饿个几天下巴显得特别尖,眼神里还带着少年独有的迷茫。我看了他一会儿心就微微疼了起来,没有问他原因,搭住这个已经比我高了半头的堂弟肩膀,慢慢朝门外走去。
“彬彬,咱们是一家人,二叔是我亲二叔,你和我亲弟弟没两样。昨天,姐姐问你那话没有恶意,只是担心,你能明白么?”我语重心长。
他低下头:“我明白,对不起,我昨天说话过分了。”
“跟自己家人不用说对不起。你知道你爸情况不好,姐也只是想弄清楚原因,看看找不找得到解决办法。你能不能跟姐说说,这几天你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午间的阳光明亮得刺眼,院子里正捞咸菜坛子的我妈满脸欣慰地看着我和彬彬并肩站立在廊下,就像小时候那样对我们说:“不要带你弟乱跑啊,没事干睡个午觉去。”
彬彬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他猛地扭过头捏住鼻子,含糊不清地对我说:“姐,我……我真害怕,我妈不在了,我爸他……我爸也的确被丧尸咬了。”
第13章不负责任的揣测
在彬彬的叙述里,他和二叔的经历可比我们一家要跌宕得多。并且他们所知丧尸爆发的时间也不是我发现的那天早上,而是头天傍晚。
那天二叔一家没有任何察觉,照例上班上学买菜做饭的各有去向。经过一天愉快的学习,彬彬是在晚自习前出学校买零食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他看见了人吃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同学被小卖部老板给啃了,血喷三尺多高。
这孩子不但遗传了老齐家的长相,在敏锐程度上也和我一样,时机灵时抽风的。当惊悚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藏或报警,而是赶快回家。据他自己描述那是一种“恐怖片成真了”的感觉,头脑空白之下只能想到回家。于是招呼没打书包没拿就往家直奔,一路头都没敢再偏一下,就怕又看见什么不忍直视的场面。
快到家门口正好接到二叔电话,二婶突发急病,叫他迅速赶往人民医院,彬彬着急忙慌地跑去医院,正赶上晚高峰,人车特别多,他那时便发现街面上已经有些乱了。几处出车祸的,几处打群架的,到处有人在尖叫,警笛声四处鸣响着,整个城市看起来乱象丛生。他惦记着老妈,没空去围观热闹,只一鼓作气跑到了医院跟他爸汇合,爷俩却连二婶最后一面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