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霎时安静下来,说书人见她这身装束,又见她语气不妙,恐觉得是得罪了江南东西路转运使家的小娘子,手中的茶杯滑落,整个人发着抖,除了赔笑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他不说话,亓春眠用马鞭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脸颊,又一眼扫过斜角的妇人,照着那桌子就是用力一甩。
那妇人惊得一退,倒在地上,眼角被逼出了泪花,怕得话也说不全:
“小民不敢说,方才……原是问娘子安好……问娘子安……”
亓春眠嗤笑一声,收回马鞭,垂眼看着她:“这么怕我?”
妇人闭着眼,浑身都在发抖。
“不……小民不敢……”
众人惊惧不敢言,见他们这副怂样,她到最后反而松开眉头,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挑眉:
“罢了,不过一群发了昏的庸人,今日我就不计较了,日后若是再在背后嚼舌,我就挖了你们的眼,绞烂你们的舌根!”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称“是”,亓春眠眼风扫过那香囊摊贩,看也不看被方才鞭声引来的巡检司,直盯着那摊贩:“假冒宫中赐品,不敬皇尊,该当何罪?”
待花燃朝那巡检司官兵细说完发生了什么事后,亓春眠觉得没意思极了,摇了摇马鞭,对花燃说道:“没劲,走吧。”
花燃呆在她身旁道:
“娘子,您就是太善良了,才叫这些小人这般私谮,故意糟践娘子名声。当年的事分明不是这样!”
一边说着,花燃就愈发气愤,到最后,连声音也气得发颤:“要奴婢说,全该拖下去打板子!”
“若真这么做,你娘子我啊,恐怕更受非议,且父亲任期已满,不久就要回京‘奏计’,我可不想因为几只乱叫的蛐蛐给他找麻烦。”
花燃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可是娘子,方才那一遭,您已经惹了祸事,要是他们告到老夫人那去,让老夫人知道您偷了少卿的马,未打招呼就擅自出门,怕是……”
“那能叫祸事嘛!他们辱我名声,败我门风,按律都应该扣押脊杖、枷号示众,而我,不过呵斥他们几声,我分明是在匡扶正法,哪里闯了祸。
你也不必过分恼怒,虽然他人之言损我清誉,但我也确实大闹了翠红楼,也确实夜会男倌,细细回想,只恨没把那地给掀了,娘子我呀,当年还真是菩萨心肠。”
听到街上鞭声,李持砚往外看去,杏花花梢穿过碧云窗纱欲往里探,筛过几缕天光。
“吱呀”一声响,小窗被人从内推开,窗枢转动间,花枝被折断,淡雅的花瓣再也附不住梢头,翩然而落。
有几瓣落在推窗人垂落在窗沿处的袖袍上,浮动花影里,李持砚倚轩而立,手里拢着一只青白瓷的茶盏,色淡清明的眼静默地望向远处。
如寒月般清绝容貌并无表情,透着一股疏离感,他肤色是常年不见日色的冷白,唇色极淡,唇角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亓春眠嬉笑着,却不想那马实在高得过分,一不注意,便被杏枝勾起纱帽,她慌忙去拿,却惊扰一树繁花。
那花原是一簇一簇,挤挤挨挨的,被她带得纷纷而落,打着旋,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头时,透过纷扬的花隙,似乎望见一双沉静的眼,但她管顾不了那么多,抖了抖帽上的花瓣,便继续向前。
“这相国寺的钟声估摸着不过一会儿就要响了,若再不快些走,恐怕要误了与那高家娘子的约,我可不想失礼于人!”
花燃“嗨呀”一声长叹,苦着一张脸跟在她身旁。
流水声起,己平河边岸的官道显然没有市井的喧嚣,少见行人,亓春眠转头对她一笑,提起缰绳一扫,身边的风呼呼地往后跑。
不过一会儿,就只能看见一道青白色的流影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