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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楼门对峙 阴云承诺（第1页）

嘈杂的人声裹着秋燥的风，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翻涌。

这时，党委书记刘民带着几位公安干警匆匆赶到，干警们动作迅速地在外围拉起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将涌动的人群与办公楼门口隔开少许。

刘民大步跨上台阶，从干事手里接过扩音喇叭，粗糙的指节攥得喇叭边缘发白，他对着喇叭试了试音，浑厚的声音穿透嘈杂：“工友们！静一静！我是刘民！”

人群的喧哗声稍稍回落，几道带着怒气与焦灼的目光首首钉在他身上。

刘民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

“杨厂长刚在办公室跟我敲定了，今天我刘民在这里再拍一次胸脯担保！今天之内，‘分期缴纳入股金’‘困难职工专项帮扶’的细则，一定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咱们厂绝不会因为入股的事儿，让任何一个跟着厂里干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人下岗！大家先回去歇口气，再给我们半天时间，好不好？”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依旧紧锁眉头。

被几个年轻工人扶起来的王大山师傅，胸口的工装还沾着尘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分量：

“杨厂长，刘书记，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就靠这棉纺厂吃饭。今天我信你们这一回！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到了晚上公告栏还是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还会来这儿等说法！”

“对！我们等说法！”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了一声，又很快被厂办和工会干部的劝说压下去。工会主席罗群攥着王大山的手，语气恳切：

“大山哥，你还不信我？杨厂长和刘书记什么时候糊弄过咱们？你先回家给嫂子说一声，晚上我亲自去你家，把细则给你念一遍，行不？”

其他厂办和工会干部也分散开来，挨着个地跟工友们解释，从车间的生产计划说到帮扶的具体方向。

现场的干警们没有松懈，依旧守在警戒线旁，但目光柔和了几分，没有再摆出对峙的姿态。

就这样，在厂方反复的口头承诺、厂办和工会干部耐心的劝说，以及干警的严密戒备下，围堵的人群才像退潮般，带着满腔的怨气和将信将疑的期待，极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散去。

最后几个离开的工人，还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仿佛想提前看出些动静。

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沉重压力，并未随着人群的离散而消失。它像一层厚厚的阴云，低低地压在棉纺厂的上空，连远处烟囱里飘出的淡烟，都显得滞重了几分。

杨忠武从办公楼走出来，疲惫地靠在台阶的水泥扶手上，指节用力按着眉心。

总工程师刘伟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声音里带着担忧：

“杨厂，你脸色太差了，先喝点水。对了，林德厚师傅那边要是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又要睡不着觉。”

杨忠武接过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没拧开喝，只是望着远处那根熟悉的烟囱，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林师傅一辈子踏实，是省劳模，又是我们厂里的定海神针，他老人家时刻关注这件事。细则的事儿，你再盯紧点，困难职工的名单，优先把家里有孩子上学、有老人要照顾的排进去，不能漏一个。”

刘伟点点头：

“我知道，己经让科室的人在整理了。就是……今天这事儿，怕是会传到上面去，后续的压力不会小。”

杨忠武抬手抹了把脸，将矿泉水瓶举到嘴边，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焦灼：

“压力再大，也得扛着。这厂里还剩六七百号人，加上前些年下岗分流的，都是要吃饭的家，咱们不能垮，厂子更不能垮——咱们垮了，上千个家就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