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接吻。
而且是那种唇舌交缠的深吻。水声混合着两人因为接吻而发出的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吞咽声和喘息声,顺着窗户的缝隙直插程逸的心脏。
如果说,身体上的结合还可以用白给病那种无法控制的生理需求来解释,还可以用治疗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来麻痹自己。
那么接吻呢?
接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一种比性交更加暧昧,更加能够传递感情的亲密行为。
程逸在网上看到过,很多出来卖的妓女,为了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底线和尊严,宁愿让男人用各种变态的姿势操弄自己的身体,也绝对不允许对方亲吻自己的嘴唇。
因为她们觉得,性是交易,而吻,是留给爱人的。
可是现在……
裴玉,他最爱的女孩,那个昨天晚上才刚刚把初夜和最深情的告白都给了他的女孩。
此刻,却赤身裸体地和他平时最看不起的室友深深地拥吻在一起!
程逸甚至能想象出谢迪那条肥厚的舌头,是如何撬开裴玉的牙关,是如何在她那充满少女芬芳的口腔里肆意掠夺的。
而且,从两人纠缠的样子来看,裴玉不仅没有拒绝,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回应……
窗外的风很喧嚣,但在程逸的耳朵里,整个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磨砂玻璃门后两片嘴唇互相吮吸时发出的黏腻声响。
程逸趴在冰冷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好像是一条狗。
他看着玻璃上紧紧绞缠在一起的两人,酸得他连呼吸都带着一阵阵的抽痛。
为什么会这样?
程逸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这个无解的问题。
裴玉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巨大的前后反差?
半小时前,她还在电梯口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她却能一边用言语肆无忌惮地勾引着谢迪,一边又游刃有余地玩弄着欲拒还迎的把戏。
那种分寸感,那种将男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傲娇与挑逗,根本不像是一个初经人事的清纯女孩能做出来的。
还有谢迪。
那个几分钟前还站在窗台边,背着手,大义凛然地发表着“正人君子”、“悬崖勒马”演讲的纯爱战士,他的克制去哪里了?
他那信誓旦旦的兄弟情义,难道连裴玉的一句玩笑话、一个稍微主动的靠近都抵挡不住吗?
程逸有些恍惚了。
他看着玻璃上,谢迪正将裴玉抵在墙砖上,两人忘情地拥吻着。
难道……这才是他们之间的情趣吗?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谢迪这种外表猥琐、内心闷骚的单身宅男,和裴玉这种从小被传统规矩束缚、压抑着本性的清纯乖乖女,在卸下了所有的社会面具后,天生就有着某种病态的默契?
变了的到底是谢迪,还是裴玉?
还是说,其实谁都没有变。改变的只是……只是因为他程逸此刻没在这里看着呢?
这么回想起来,裴玉哭着不让自己跟来,其实只是怕自己碍事对吗?
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德审判的封闭空间里,在为了治病这个无比宏大又无比荒谬的借口掩护下,他们是不是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裴玉借着白给病发泄着被压抑了十八年的叛逆;而谢迪,则借着兄弟帮忙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品尝着他平时连做梦都不敢碰的白天鹅。
大家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是受害者,大家又都是既得利益者。
只有程逸,躲在五楼的窗外,吹着冷风,看着自己的爱情被一点点碾碎。
突然,程逸感觉脸颊上有一道温热的液体滑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程逸愣住了。
他突然哭了。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冲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