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绸缎莊的时候,玉芙才想起来先前在这订的几批来自西域的高昌锦应该到了,便叫停了马车。
高昌锦、乌兹棉皆色泽艳丽,是西域互市的热门货,天然染料扎染,织出各种秾丽的纹样,是中原罕见的。
她取了自己的那几匹锦缎,目光被另外一匹孔雀绿的绸料所吸引,那颜色很衬他。
玉芙唤来萧檀,拿着绸料在他身上比比划划,他的面容年轻英俊,气质冷峻深沉,这一匹靡丽颓唐的绿色很适合他。
鬼使神差的,玉芙将那绸料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静静和她对视,漆黑的双眸闪过一抹痛色。
她这是在……嫌弃他损毁了面容?
在今生的记忆中,她也有过数次这样,可那时他还没有毁去容貌……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有千丝万缕又抓不住的思绪萦绕在萧檀心头,他拧着眉,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静静注视着面前娇笑的女子。
玉芙轻抚云鬓掩盖心中的雀跃,他已和萧檀长得一模一样了!
“姐姐嫌我?”萧檀问。
玉芙摇摇头,“绝对没有。”
出了绸缎莊,又去了茶肆,是正经的茶肆,玉芙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对萧檀说:“你先回家去吧,我还有事呢。”
“姐姐要去哪儿?”
“哪也不去,就在这啊,我约了你林姐姐。”玉芙无奈道,“上次见面之后她心虚,就没敢再出来。许久不见了,叙叙旧。”
今生她还是和林琬这样要好。
她喜欢,前世他就杀了林琬去地下陪她。
萧檀沉默片刻,清冷的声线在嘈杂的茶肆中显得尤为清晰,“那姐姐早些回来。”
下楼时,他与林琬打了个照面,林琬总觉得这少年与往日的温驯不同了,尤其是没有玉芙在场的时候,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颔首行礼后,林琬便上了茶肆二楼雅间。
并非是他故意要听她们说什么,而是天色昏暗,他还没来得及走远。
“上次跟你说的还没说完,我那小叔子看上平阳侯家的嫡女,那女子倾城之貌,心高气傲,哪能看得上我那纨绔小叔子?我那小叔子干了什么事,我都不好意思说,竟私藏人家姑娘的手帕!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林琬说道。
或许成婚之后都是这样,被困在四方天里,唯有用家长里短和各种荒诞的传闻来填满无边无际的空虚,玉芙以前也是如此。
想到前世,她兴致恹恹,随口道:“是么,这么恶心。”
萧檀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中晦暗起来。
恶心?这便恶心了?
那他私藏的她曾给他绑伤处的小衣、她饮过茶的缺口杯子、手帕、她无意间遗落的耳坠,还有那九连环,又算什么?
他还曾品尝过她吃了一口的茶点。
甜甜的馥郁香气,她的滋味比蜜饯更甜。
不,这些是宋檀做的。
与他无关。
让芙儿恶心的是宋檀。
女子之间的话语细细的低低的,时不时传来笑声。
“你说,男人娶妻就是为了做那事么?”林婉忽然说。
“不娶妻也可以做。”玉芙冷笑。
“可我又不快活……”林琬喃喃道,沉迷在对夫妻关系的审视中,忽略了玉芙这个待字闺中的未嫁女并未有什么羞赧。
“我也……”玉芙赶紧止住口,转而换了种说法,“应是不快活罢?想想都恶心。”
前世最后一个夜晚,回到了梁府,便看到红鸾帐里两个白花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与她山盟海誓花前月下的人是梁鹤行,能与她做着最亲密的事,也能与别人做,玉芙只觉得恶心作呕。
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害,即便是换了新的身体,有了不同的人生,也很难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