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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十年修为 化为乌有（第1页）

恐惧如顺势疯长的藤蔓，在心底悄然滋生，手脚冰凉像握着千年寒冰，惶惧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哪怕是挪动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寸步难安。真正让徐子麟感到害怕，从来不是恐惧，而是孤独。他像是被人随手丢弃在了遗忘的孤岛上，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静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活像蛰伏已久的凶兽，悄无声息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身心吞噬。他不敢再往深处想，生怕那根绷紧的弦再扯下去会断，自己真的会发疯。紧咬牙关，强压下纷乱的心绪，勉强收敛心神，盘膝坐定，眼观鼻、鼻观心，拼尽全力摒弃杂念。神识如薄纱般铺开，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正在此刻，毫无征兆的剧痛骤然袭来，小腹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痛，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冷汗如雨，忙运用师父所传内视之法，这不看还好，一看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丹田内的元婴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惨不忍睹，金光黯淡得近乎熄灭。连日里亡命奔逃，一次次透支神力强行催动缩地成寸，已将这具残破身躯，逼到临近崩溃的边缘。元婴破碎的巨痛如潮水汹涌，一遍遍冲刷着仅存不多的意志。眼前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永远看不到光明。难道，真的止步于此？他太累了，缓缓闭上双眼，真的好累！好想闭上眼睛，从此长眠于世。可是脑海里闪过无数道身影，气息奄奄的祖母轻靠在他肩头，身陷地牢不知生死的母亲伸出双手，躺在冰窖里等他回去的阿离睁开双眼，还有狰娘以及跟着他一路亡命天涯，将性命托付予他的生灵。他们都在等。若真的倒下，他们便再也没了活路。亲人的音容相貌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有太多羁绊，太多牵挂，萦绕心头。徐子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迷茫尽数被决绝所取代，双掌猛击地面，一个鲤鱼翻身拔地而起。“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个傻子？”巨石后面，飘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像一滴水掉进滚油顿时爆裂。子麟心神巨震，猛地抬头望去，仿佛在无边黑暗里，见到一线曙光。不过，希望比起失望来得总是晚些。只见一唇红齿白的小丫头，扒着巨石边缘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准备偷食的小狐狸，不停上下打量着他。见徐子麟望了过来，她很有礼貌的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手脚并用从石头上滑了下来，落地时还俏皮的踮了踮小脚丫。落脚之处，虚无的识海空间泛点涟漪，悄悄冒出一点嫩绿芽儿，翠生生的喜人极了。微风徐徐，撩起长发，发梢在风中肆意飞扬，一身素雅青花云纹小袄，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心一点朱砂格外醒目。观其相貌不过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身形娇小玲珑，笑起来脸颊留下两个浅浅的酒窝，无处不透着调皮可爱。她背负双手挺起胸膛，故意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踮起脚绕着徐子麟晃悠悠转上三圈，一边转圈一边啧啧摇头。“天底下论起不要命，你排第二，恐怕真没人敢排第一。瞧瞧，肉身烂得像破絮，元婴都快碎成了渣，还想硬撑到几时。争一时意气有何用？真把自己熬死，那些牵挂你的人又当如何？简直愚不可及！”明明看上去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话里话外却有看透世事的通达。徒然她停下脚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徐子麟的肩膀，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像一根尖针，精准戳破了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疼得是呲牙咧嘴，痛不欲生。疼痛过后，徐子麟愣在了原地，回想起一路只顾往前冲，只想着不让祖母出事，从未想过这条命早已不归他一人所有。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少女一语道破，愧疚之心难以掩饰，默默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是啊，这条命何止只属于他一人，师父、金乌姐、小黑、小白（黑白小兽），还有这么多生活在此的幼兽生灵，若是他的本体真有个三长两短，寄居在他识海内的人，岂不是魂飞魄散。想到此处只觉后怕，指尖颤抖不停，万般愧疚交织，心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娇小可爱，人畜无害，可那双通透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所有的心思。身上弥漫出的古老气韵，眼底沉淀的千年阅历，皆令子麟从心底里生出敬畏之心，不敢生出一丝反驳的念头。沉默了许久，徐子麟倒吸一凉气，敛去脸上所有的狼狈，抬起头，目光笔直坚定的望向少女，一字一句，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敢问，你是谁啊，为何会出现在我识海里！”“咳，完了！”徐子麟仿佛在冥冥之中似乎、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声音里有震惊、有惋惜、还有一丝琢磨不透的悲凉，很像金乌姐的声音，又像女娲娘娘的一声叹息。，！少女闻言，眼珠狡黠地一转，眉心的朱砂跟着轻轻晃动，嘴角上的笑意更浓，轻抬起芊芊玉臂，纤细指尖凌空一引，不忘对着徐子麟俏皮的眨了眨眼，神态可爱极了。“想不起来，总有法子让你想起来。”“嗡”的一声响，沉寂已久的识海震颤不止，广场中央的巨石拔地而起，正是他赖以修行的筑基神石。神石悬于半空，带着磅礴的威压，轰然落下，不偏不倚稳稳落在徐子麟的肩上。千斤巨力压身，身子一沉，肩胛骨顿时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神魂传来不堪重负的颤栗，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霸下驮碑被强行钉在原地，徐子麟猛地抬头，望着眼前笑盈盈的少女，心中无名大动。这里是他的识海，是他的神魂根基，对方不问自取也就罢了，竟还肆意碾压他濒临溃散的神魂，全然不顾他的感受。而这一切，只因他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如此行径，简直蛮横无理至极，不可理喻。怒气冲天，然而根本动弹不得，神石所化山岳镇压神识，运转起来滞涩无比。纵使满心愤懑却苦于无力反抗，只能咬紧牙关硬扛。不肯低头屈服，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哪怕全身骨头欲裂，也要挺直脊梁。“哟，还挺硬气。”少女见他这般倔强，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老气横秋一扫而空，只剩下孩童般的顽劣，凌空晃着小脚丫，拍了拍小手，眉眼笑成一轮新月。“那再加点好不好？当心哦，来喽！”她轻哼一声，小手轻飘飘一挥。“轰隆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识海内炸开，地动山摇，四座颜色各异、形态巍峨的山石虚影自混沌中凝聚而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座大山各承一方之力，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势，狠狠砸下。五座大山压下，徐子麟不堪重负神魂几乎溃散，残破的元婴经不住重压，瑟瑟发抖，布满裂痕的表面，裂纹愈发密集可怖，终迎来了“咔嚓”一声脆响，元婴崩解，碎裂成无数繁星，消散于丹田内。数十年苦修，一朝化为乌有。少女清甜的嗓音再次响起，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调侃问道。“如何，想起来我是谁了吗？”：（）食妖奇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