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金扫过众人,却是见着王有财那几个老辈人还在嘀嘀咕咕,眼神有些躲闪。他们年纪大了,觉得在逃荒路上很难坚持下来,因而总是心存侥幸,再加上思想相对固执,觉得故土难离,故而让他们下定决心实在也是不太容易。“有财叔,你们还犹豫啥?等着咱村都渴死饿死吗?”王二蛋忍不住又吼了一嗓子,他年轻火气旺,只觉得这些老人磨磨唧唧耽误活路。“二蛋娃儿你莫急,这也不是随便就能定下来的事儿……”正说着,村口又传来一阵响动,带着咴儿咴儿的驴叫,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王有财那个在城里刘记粮铺当伙计的儿子王全,正赶着一辆驴车,吭哧吭哧的往祠堂这边赶来。驴车半新不旧,上面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几个摞在一起的木桶。驴车一到跟前,王全就跳下了车,也顾不上擦汗,脸色煞白的冲到他爹王有财跟前,焦急道:“爹!不好了!我们东家,东家刘掌柜,他,他们已经决定全家走了,带着他那些弟兄,一个不留,估摸着现在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东家把库底子那些有点霉味的陈粮,便宜卖给我们这些老伙计了,说是最后一点情分!东家还说,西林府的水脉怕是彻底断了,衙门里的官老爷们都在悄悄往东边挪家当,已经有秘密将家眷往东送的了!”王全话音刚落,众人皆惊。王有财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老脸煞白,惶恐道:“大全,你,你说真的?刘掌柜那么大的家业,也跑了?!”“千真万确!”王全使劲点了点头,焦急劝道:“爹,别舍不得那几间破屋烂瓦了,东家跟我说,现在走,还能抢在流民大潮完全堵死官道之前,再晚,再晚怕是真没活路了!”王有财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被儿子和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扶住,这才稳住了身形。他最后那点侥幸,已经彻底没了,连城里有门路的大粮商都跑了,官府也在偷偷转移,这西林府怕是真的要成死地了!王瑞金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巴掌,大声吼道:“都他娘听见了?连官府都不管咱们死活了,把家眷都送走了,咱还想靠谁?靠老天爷开眼吗?!”“春媖的事儿,咱都记在心里!李家庄那帮忘恩负义的畜牲,只要咱王家村还有一个人活着走到锦天府,这笔账就得算!但现在,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婆娘娃子,都给老子听好了!”“收拾东西!只带能吃的粮食,能装水的家伙,银钱藏身上,厚衣裳被褥裹上,其他破烂全给老子扔了!两个时辰后,村口集合,咱们也往东走!”王瑞金吼完,冲着二蛋吩咐道:“二蛋,栓柱,大全,狗腰子!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路上护着车队,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些!该拿刀子拿刀子,该扛锄头扛锄头,谁要是不长眼敢招惹咱王家村,先打杀了事!”王二蛋兴奋的大吼一声:“得令!族长你就瞧好吧!”王春媖抹了把眼泪,眼神变的异常凶狠,她直接冲回自家土房内,不一会儿就抓着一把柴刀跑了出来,跑到王瑞金面前,把柴刀往地上狠狠一劈,吼道:“大伯,我也走!李家庄那帮王八蛋丢下我,我偏要活得好好的,走到他们前头去!”王瑞金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了声好:“好!是咱老王家的种!都看见没,时间不等人,都他娘的给老子忙起来!”王瑞金一声令下,整个王家村瞬间动了起来,汉子们吼叫着冲回家里,妇人们手脚麻利的翻箱倒柜。那些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杂粮饼子,晒干的菜叶,还有一点点珍藏的盐巴,全都用破布包裹了起来。老人们挪着步子帮忙收拾,将自己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生怕被丢下。小娃儿则是被大人们呼来喝去,帮着把水缸里浑浊的泥水简单过滤一下,装进水囊和坛子里,半点累也不敢说。村头的打谷场上,仅有的四辆牛车和七辆驴车被集中到了一起,几个懂木匠活的汉子围着车,用粗麻绳和找来的木板,拼命加固车架和轮子。王二蛋光着膀子,抡起斧头直接将自家那扇门板拆了下来,砰的一声扔到一辆牛车旁,吼道:“狗腰子,把这板子钉上去,能多一层是一层!”狗腰子哎的一下应了,抓起锤子和铁钉就叮叮当当的干了起来。牛车的车厢竖起来了,被加大加宽了放东西的地方,也能容让累了的人暂时歇歇脚。王春媖红着眼睛,将她娘塞过来的一小袋杂粮麸皮死死捆在腰间,找了块石头就蹲在地上呲啦呲啦的磨起了柴刀。她那没良心的公婆和丈夫一家子,自己平日里累死累活伺候着,一到这种时候就将她赶回了家里,就因为想省下一个人的粮食!“狗日的,看老娘活下来不狠劈了你们!”王春媖一边磨柴刀,一边骂骂咧咧,恨意滋长,身上的力气都足了几分。而在王有财家的院子里,王全正帮着父亲将几个装水的水囊搬到驴车上。王有财看着儿子,淌下了几滴泪:“大全啊,咱这祖屋,咱这地,真就,真就不要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不忍再看。王全咬着牙,将东西放好后,转头沉声道:“爹,您咋还没看明白呢,房子塌了还能再盖,地荒了还能再垦,人没了就啥都没了!”“刘掌柜偷偷跟我说,西林府的官仓,其实早就空了!”王有财浑身一震,脑海中情绪复杂,官仓都空了,可他们也没有收到什么赈灾粮啊,难不成,难不成是被朝廷的蛀虫给偷了去?王有财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不敢再多想,也赶紧跟儿子一起收拾起来,查漏补缺。“走,爹知道了,咱们走,这地方看来是真的不能再待了,哎……”一声长叹,化在了更紧锣密鼓的收拾之中。:()逃荒:开局签到空间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