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行。你不用担心。罗杰会替你向议会道歉——我是说替他——因病缺席,并依程序要求代理出席。然后他会宣读临时首相的发言稿——比尔正在准备。接着他会动议成立看守政府。同意,不会有讨论,通过。休会——最后大家都匆忙回家,开始承诺投票人可以娶两个老婆,每个周一都会收到一百块钱。见怪不怪。”他又恨恨地加了一句,“哦,还有!人类党的一些成员会动议一个人情举措,送来一篮子鲜花,大家会使劲鼓掌通过。实际上他们恨不得把花送到邦夫特的葬礼。”
“真的这么简单?万一代理出席没有被通过呢?我怎么觉得大议会不认可代理出席呢?”
“他们确实不认可,但只针对一般情况。你要么弃权,要么出席投票。但现在议会就要解散了,如果明天他们不同意代理,他们必须等到他康复才能宣布解散,才能开始干真正重要的事,也就是**选民。事实上,自从吉洛迦辞职以来,出席议会的人数始终未能超过法定最低数目,只好一直处于休会状态。这个议会就像恺撒的鬼魂一样死透了,但它必须按照宪法规定来一次真正的终结。”
“好的——但万一有傻子跳出来反对呢?”
“没人会跳出来的。要真是这样,可能会引起宪政危机。不过,它不会发生的。”
我们两个都没再开口,达克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达克,如果我出席并做演讲,会让事情简单些吗?”
“嗯?老天,我还以为没的谈了。你已经决定没必要再冒一次险,除非万不得已。整体来说,我同意。多行夜路必见鬼嘛。”
“是的。不过这只是走个过场,对吗?跟演戏一样台词都固定了?有可能出现什么我对付不了的意外吗?”
“那倒没有。照惯例,会议结束后你得召开记者招待会,但是你可以用病了做借口。我们会陪着你走安全通道,避开他们。”他狡黠地笑了,“当然,我们无法避免某个疯子偷偷带了把枪进入访客区……在遭遇暗杀之后,邦夫特先生总是戏称它为‘射击区’。”
我的腿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你想吓跑我吗?”
“我在鼓励你。”
“你的鼓励方式很特别,达克,跟我说实话,你想让我明天现身吗,还是不想?”
“当然想喽!要不然我这么忙还到你这里来干吗?为了跟你聊天?”
议长敲了几下小木槌,随堂牧师做了祈祷,尽量规避了各种宗教的不同之处——所有人都保持着肃静。座位只坐满了一半,但大厅里挤满了游客。
喇叭里传来了仪式性的敲门声。侍卫官用权杖敲着门。皇帝三次要求开门,三次都被拒绝了。随后他祈求被授予特权,并在口头表决中获得了特权。我们全体起立,维勒姆走进来在议长桌子后的椅子上坐下。他穿着上将制服,并按照要求,身边只有议长和侍卫官的陪伴。
随后,我胳膊下夹着法杖从前排椅子上站了起来,向议长致意,仿佛皇帝没有在跟前。我发表了演讲。不是寇斯曼准备的那篇,我一看完他准备的就直接扔了。比尔把它写成了选战演说,但现在的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合。
我准备的讲稿很短,也不分党派,直接从邦夫特的笔记里摘抄而来,和以前他组成看守政府时表达的意思一致。我祝愿大家拥有美好的生活,希望大家珍爱彼此,就像我们爱皇帝和他爱我们一样。它是一首不超过五百个单词的无韵诗,在有些地方我改了邦夫特以前的话,加上了自己的台词。
他们不得不制止了访客区的欢呼。
罗杰起身动议通过我刚才提及的名字——无异议,书记员记录在案,我向前走去,身旁陪着一个我党成员和一个反对党成员。我能看到议员们偷偷看着手表,可能是在计算是否还来得及赶回去吃午餐。
接着,我向皇帝起誓,在宪法允许的范围之内效忠于他,起誓捍卫和发扬大议会的权利,保护帝国公民的自由,不管他们来自何方——并且尽职做好陛下的首相。牧师搞混了一句誓词,我纠正了他。
我本以为这一切就像剧终时的幕前演说一样轻松,但是,我发现自己哭得都止不住了。当我结束时,维勒姆悄悄跟我说:“做得好,约瑟夫。”我不知道他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他的老朋友——我也不关心。我没有擦掉眼泪,我在转身面对议员时让眼泪从脸颊上滚落。我等着维勒姆离开,随后也离开了。
黛安娜公司在那天下午多加了四个航班。新巴塔维亚沉寂了下来,也就是说城里只剩下了宫廷,再加上一百万左右的屠夫、面包师、制蜡烛师和公务员——还有一个核心内阁。
“感冒”好了之后,加上已经在议会大厅公开露面,再躲下去就显得不合情理了。作为首相,我需要抛头露面,否则会招致非议。同时,作为政党的首脑,在进入大选时,我必须见人——至少要见一部分人。因此,我做着该做的事,每天得到邦夫特正走向完全康复的报告。他的进展不错,尽管太慢。卡佩克报告说,在绝对必要的情况下,他可以随时现身——但他不建议这么做。他至少失去了二十磅的体重,而且他的协调性依然很差。
罗杰尽他最大的可能来保护我们两个。邦夫特先生现在知道了他们用了一个替身,刚开始他觉得丢人,现在已意识到了这么做的必要性,并赞同他们这么做。罗杰负责选战,只有在遇到紧急的事时才会咨询他,然后把他的答复告知我,由我在必要时与公众沟通。
给我的保护也同等严密。我跟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一样难以接触。我的新办公室在反对党首脑公寓后方的山里(我们没有搬去更气派的首相官邸,这么做尽管合法,但看守政府没这种“先例”)。
人们可穿过低层起居室直接去往办公室的后门,但是要见到我,他们必须经过五道检查站——除了那几个受到特别优待的人,罗杰会陪着他们穿过一条隧道前往佩妮的办公室,然后再从那里进入我的办公室。
这种安排意味着我在见到任何人之前都可以研究他的法利档案。我甚至都能在他面前翻阅档案,因为书桌上有一处访客看不到的凹下去的观察器,而且一旦他站起来,我可以立刻关上它。观察器还有其他用处。罗杰可以给某个访客特别优待,让他直接到我的办公室,然后离开,留下我们两个独处——他在佩妮的办公室里给我写个字条,它能被投影到观察器里——都是些小要点,例如“多说些好话,但不要承诺任何东西”,或者“他想要的就是能见到皇帝,答应他,让他走”,甚至是“小心应付这个人,他来自摇摆区,而且他不傻。把他交给我,我来跟他讨价还价”。
我不知道谁在运行政府。可能是职业的高级公务员。每天早上我的桌子上都会出现一大摞文件,我会签上邦夫特那个难看的签名,然后佩妮会拿走它们。我从来没时间读它们。帝国机器的庞大使我气馁。有一次,我们得参加一个在外面举行的会议,佩妮带着我走了一条她所谓的近道,穿过了档案区——几英里长的文件架,每个架子上都放满了微缩磁带,传送带连接着所有的架子,好让职员不必花上整天的时间来取文件。
但是,佩妮告诉我她只带我穿过了档案区的一翼。档案的档案,她是这么说的,占据了如同整个议会大厅般大小的山洞。我暗自高兴政治并不是我的职业,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一场表演。
会见各色人等是无法避免的杂务,多数是应付差事,因为罗杰或邦夫特通过罗杰会做出决定。我真正的工作是发表选战演讲。一个谣言正悄悄散播,说医生认为我的心脏被病毒感染了,建议我在大选期间留在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中。我不敢在地球上来一次巡回表演,更不用说去金星了。法利档案在密集的人群面前来不及提供信息,此外还存在行动者组织的威胁——大伙都不想让我的前脑泡在药水里,我尤其不想。
吉洛迦访遍了地球上的各个大陆,站在人群面前发表演讲,大屏幕上还播放着他的立体影像。罗杰·克里夫顿并不担心。他耸了耸肩,说道:“让他折腾吧。在群众集会上演讲并不能为他带来新的选票,只会让他疲劳。只有忠实的党员才会参加这些集会。”
我希望他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选战很短,从吉洛迦辞职之日起只有六周的时间就到了投票日。我每天都在演讲,要么是在新闻网络上与人类党对半分享的时段内,要么是录制好了以后送到特定的人群那里。我们制定了一个惯例:首先草稿会被送到我这里,可能是比尔草拟的,但我从未见过他;然后我对它再加工。罗杰会拿走加工过的草稿,通常它会一字不改地通过——偶尔上面也会有邦夫特手改的痕迹,现在他的笔迹已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了。
我对他改动的地方从来没有做过即兴发挥,但对其余部分经常会这么做——当你进入情绪,总会有某种更好的、更生动的说法来替代原来的辞藻。我开始意识到他改动的实质:它们总是删除了修饰语,让语言变得更具冲击力,让听众要么喜欢,要么厌恶。
不久之后,改动的地方少了很多。我越来越在行了。
我仍然没见过他。我感觉一旦见到他躺在病**,我就没法再出演他了。不过,在他的身边人中,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见到他的。卡佩克把佩妮排除在外——为了她好。当时我并不知晓。我只知道,在我们抵达新巴塔维亚之后,佩妮变得焦虑、恍惚和忧郁。她的双眼下面出现了黑眼圈,像只浣熊——我没法不注意到,但我把原因归结为大选造成的压力和对邦夫特身体的担忧。卡佩克也注意到了,并采取了行动,浅度催眠了她,问了她各种问题,然后他就禁止她再去见邦夫特,直到我结束工作并被送走。
可怜的女孩在去完那个人病房之后心都碎了,她是如此爱他——然后又马上跟一个外貌和言行都跟那个人一致,但却是健康的男人一起工作,她大概开始恨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