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没有理会浑身都是胭脂气的小红,陆夫人和事地说道:“人已齐备,准备用膳吧。”
“襄州知府陆琅接旨。”忽然,一声尖锐地声音从府外远远地便响起。
“明京那边有消息说给老爷下诏了吗?”夫人惊愕中带着不安问道。
“夫人,明京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依例而言,若有旨意下达于我等偏远州府,老夫应提前得知消息,沐浴更衣,率领下属、地方官员和乡绅,到府衙大堂设香案,跪迎使者。如这般蓦然来府宅宣旨,恐非善事。”陆琅眉头紧皱道。
不一会,只见三十余名军士在一个中年将领的率领下鱼贯而入。
这些军士身披玄铁锁子甲,甲片如雁翎交叠,边缘以赤铜镶铸云雷纹,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猩红织锦软护肩绣着金线盘成的夔龙,随着步伐微动,似有暗芒流转。
腰间悬着鎏金吞口的雁翎刀,刀鞘上錾刻的饕餮纹吞吐着寒光,刀柄缠裹的藏蓝鲛绡浸透松油,握感坚实沉稳。
头戴凤翅兜鍪,玄色盔缨如怒发冲天,盔额嵌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螭吻,双目以黑曜石点睛,冷然睥睨四方。
内衬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皆以银线绣出海水江崖纹,下摆处暗绣的流云纹随行动若隐若现。
足蹬乌皮快靴,靴面缀着九枚铜钉。腰间革带上悬着鎏金腰牌,正面阳刻“御林”二字,背面阴雕蟠龙绕日图,系着的杏黄旗穗随风轻摆。
看着那些阳刻“御林”二字的鎏金腰牌,陆琅已然明白。
“襄州知府陆琅接旨。”中年将领声若惊雷的说道。
“臣陆琅接旨。”陆琅双膝跪地,其余家眷、下人、艺伶皆跟随跪地聆听。
“诏曰:倭患猖獗,东南告急,朕委尔以封疆重任,冀尔恪尽职守,荡平海寇,保境安民。然尔畏葸不前,调度乖方,致倭贼屡犯,生民涂炭,城池屡陷,军威尽丧。此非独负朕之所托,更陷黎庶于水火!国法森严,岂容宽贷?着即革除尔一切职衔,抄没家产,阖家流徙典州海崖县,永戍瘴疠之地。钦此!”
随着中年将领宣读完圣旨,陆琅颤微着抬起双手,接过黄绫,“臣陆琅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府宅一片安静,显然众人还未从旨意中反应过来。
“爹,什么意思,为何我们家被流徙了?爹,为什么?”陆致远冲到陆琅旁边,跪下拉着陆琅的胳膊吼道。
不一会,阵阵哭泣声和哭嚎声相继传来,下人们已然知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他们会沦为官奴、罪奴,亦或更加低贱。
“陆致远,你个混蛋,老娘给你做小妾还没一年,就要跟你流放到典州。”小红嘶吼道:“官爷,小女子和他们陆家没关系啊,我现在就让陆致远休了我,我只不过是个才进府一年不到的妾室啊!”
“滚。”中年将领一脚踹开小红,语气不善地说道:“陆大人,本人乃御林军参领洪正,特护送陆大人一家前往海崖县。请陆大人简单收拾下行李,跟我们上路吧。差不多天色将晚,免得让百姓集聚看戏。”
陆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环视了四下,轻声喃道:“为官者,当如白鹤守月,清浊分明。万没想到,我陆琅也有今日。”随后看向陆夫人,双目湿润地说道:“夫人,收拾一下吧,别让御林军上官久等了。今后要苦了你了。”
陆夫人已泪眼婆娑:“能跟随老爷,是我的福分。南方酷暑瘴疠,妾身去收拾下。”随后陆夫人和几个丫鬟去后宅收拾行李。
“陆大人,虽下官也不想,但这枷锁脚镣还是不能避免的。”洪正说道。
陆琅一时不知这洪正背后何人,只能点了点头。随着一声声“咔嚓”的声音,大堂众人纷纷被御林军带上枷锁脚镣。
师姐冷眼地看着一切,大堂里众人的哀嚎在师姐听来是多么的可笑。
师姐在前阵和倭寇厮杀,见到了太多百姓惨死于倭寇之手,家破人亡;见到了许多官吏临阵脱逃、弃城逃命,最终枷锁压肩,身陷囹圄。
师姐也想过多次,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会枷锁加身,只是未曾想来得这么快。
“抗倭不力?呵呵,死在我手的倭寇何止数百,又有何用。”师姐心中鸣道,“定是爹和我坏了五公司丹欲教的事,这帮畜生使人在朝廷里诬陷爹。”
“这就是陆大人的媳妇吧。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长得闭月羞花,武艺还十分高强,杀了不少倭寇。”洪正走到师姐前面,看着师姐的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来呀,给陆女侠额外带副手铐。”
“你!”师姐愤怒地看着洪正。
见到洪正如此,陆琅猜到他后面是谁了,“太尉为何构陷老夫,老夫不曾惹怒太尉吧?”
“陆大人这说的,太尉何时构陷你了,明明是你治理无妨,致倭患肆虐。再说了,朝廷里发生了什么,陆大人当真不知吗?哈哈。”洪正嘲讽地笑道。
陆琅不再多言,杜中赞同殷浩统领陈纲势力时,自己就预料到褚原可能会拿自己杀鸡儆猴。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只想杜中知道消息,会设法营救自己。
过了半柱香,陆夫人和丫鬟们大体收拾了一下,便被带上枷锁脚镣,一行人在御林军的押送下,前往典州海崖县。
街上零零散散的人群惊讶地看到陆知府一家戴枷佩镣被军士押送着,不明所以地议论纷纷,有的感叹陆琅清廉一生,最后也难免牢狱之灾;有的怒骂陆致远罪有应得,上苍开眼;有的惋惜陆清澜遇人不淑,祸及自身。
一行人面无表情、忐忑惶恐地缓缓走在两侧御林军中间,沉重的镣铐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夹杂着陆凤清的孩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