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将要赴死的人该有的眼神。
这甚至不是一个面临危局的人该有的眼神。
这是猎人看见了猎物的眼神。
“大师兄,”杨小凡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宋响一个人能听清,“帮我照顾好辜云。”
宋响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想说这不值得,想说这事可以交给宗主处理,想说兰青家族不过是虚张声势不敢真动手。
但他没有说出口。
杨小凡收回目光,抬脚走向棋盘。
他走的还是瑞云阶上的那套步法,步幅一致,节奏一致,甚至每一步踩下去的力道都一致。
这步法他已经走了一路,每一步都一模一样。
现在这十几步距离,步法依然没有变。
距离棋盘还有三步时,棋盘的表面忽然翻涌了起来。
那层灰白色的雾气从缓慢流动变成了剧烈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水,雾气从棋盘边缘溢出来,顺着青石板蔓延开去,漫过了杨小凡的脚面。
雾气的温度极低,低到杨小凡的鞋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没有停。
三步。两步。一步。
当他踩上棋盘边缘的最后一级台阶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
不是棋盘发出来的,是杨小凡身上发出来的。
咔。咔咔。咔。
像是一把剑在剑鞘里震动,剑刃敲击剑鞘内壁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是从他身体里面传出来的,是他全身的骨节在同一时间发出的响声。
山顶上,鞠翼铭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第八页和第九页之间,书页半翻着,悬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从剑谱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瑞云阶上那道月白身影。
他看了三息,然后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右手压在书封上,五指缓缓收紧。
邵山倾看到了师父压书的那个手势。
那是鞠翼铭只有在遇见值得出剑的对手时才会做的动作。
“他的骨骼,”邵山倾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师父求证,“和棋盘里的剑意在共鸣。”
鞠翼铭没有回答。
杨小凡弯腰,伸手,指尖触碰到棋盘表面的雾气。
触到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冷寒。
是剑意。
无数道剑意从棋盘的每一枚棋子里射出,在棋盘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
他的指尖正好触在剑网最密集的交点上,那个交点上的剑意浓度高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根烧红的针,从他指甲缝里扎进去,顺着手指一路往上,刺过掌骨,刺过腕骨,刺过桡骨,最后在他的肱骨深处炸开。
炸开的那一瞬间,杨小凡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松手。
非但没松,反而将整只手掌按在了棋盘上。
五指张开,掌心贴紧棋盘表面,贴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