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个问题更轻,却更像一根针。
山顶上,陈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他听出来了。
两个问题,一个是死去的宗门先辈,一个是活着的杨小凡。
老人在问杨小凡,你配不配走这条路。
宋响站在平台边缘,双拳紧攥。
他小时候听师父讲过,师叔祖失踪前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擦瑞云阶,说瑞云阶是麓天宗的脸,不能让灰尘脏了先辈的血。
现在有人穿着他的衣裳,站在瑞云阶上,擦着他的台阶,问他的后辈。
这比任何刀剑都狠。
狠到你没法拔剑,因为对方从头到尾没有拔剑的意思,他只是在擦台阶。
杨小凡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不是他答不上来,是他在感受,脚底的涌泉穴贴着青石板,石板很凉,凉意顺着涌泉穴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丹田,走到心脏。
他感受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凉。”他只说了一个字。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
抹布停在半空中,水珠从布面上滚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碎成几瓣。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字的回答,没有辩解,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说了一个“凉”字。
“但我的心是热的。”杨小凡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脚凉,是因为瑞云阶太高,风太冷。心热,是因为我知道这条路是谁铺的。”
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这一下极短暂,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像烛火被风吹动的那一瞬间晃了晃,随即恢复正常。
“好。”老人把抹布放回木桶里,提起木桶,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山路,“就这个字。”
“好”和“就这个字”之间停顿的时间极短,不到一息。
但这一息里,他的肩胛骨往下沉了半寸,那是积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卸掉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