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忧每日都来陪我,倒是你,整日不见人影,不知在忙活个什么。”田母察觉出李无忧的不对,并不声张,先唤来田贞试探。
田贞不知其中事由,只以为母亲是想自己了,便笑道,“我可忙了,每天有好多东西要学。”不只学习书本上的那些知识,田贞还缠着夫子给自己讲朝廷上的事情,比如,丞相是谁,九卿是谁,他们是怎么当上丞相,怎么位列九卿的?
田贞想,光是学书本知识是万万不够的,还要搞明白那些大官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的,自己才能复刻他们来时的路。
然后,田贞很快发现,那些升官之路和经验对自己通通没用——只因自己是个女子,举孝廉轮不到自己,上书拜官、太学入仕也轮不到自己,甚至花钱买官也不成。不是因为自己蠢笨,又或是品行不端,单单因为自己是个女子,便断绝了所有的登天路。
田贞很气,“凭什么女子不能为官?!”田贞早从李无忧那边知晓,如今世道就没有女子做官的。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偏要研究研究,心想,说不得有什么办法呢?结果,钻研一通,发现每条路都不通。
高夫子无语,他如今已然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个什么德性,完全是个野心勃勃的官迷,可惜身为女子,注定她要求而不得了。
高夫子日常没少受田贞的气,此时见小孩儿憋屈,心中暗暗开怀,面上却一副无奈的模样,两手一摊,“老夫也不知晓呢。”又好奇,“你一个小女子,要做官做甚?”
“我没要做官。”田贞嘴硬不承认,“我就是好奇,就是不服气,问问而已。”
“其实,也不是没有女官的。”高夫子道,“后宫之中就有不少女官的。”
“我知道。”田贞撇嘴,暗道,后宫的女官算个什么官?!官衣服的叫尚衣,管厨房的叫尚食,管礼乐的叫尚礼。。。。。在田贞看来,这些不算是官,是奴仆而已。
“你不知道。”高夫子见小孩儿不屑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看不上呗。哦,这孩子连宣太后都瞧不上呢,觉着宣太后没自己做大王就是不够厉害。她哪里知晓枕边风的厉害高明之处呢。女子不得为官为王,但先秦有宣太后,大汉朝有吕后、有窦太后,谁能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否认她们的手段和智慧呢——以上这些,高夫子只心里嘀咕,自不会说予田贞的。
田贞还要和夫子争辩,就在此时,田母遣人来唤,田贞这才作罢。
回忆刚刚上课的情形,田贞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田母见状关切问。
“没什么。”田贞不想多说,指头挠挠额角,似是羞赧,“就是有些学不明白,正烦着呢。”
田母闻言,心想,就是要你烦着才好,心里有事儿烦就不得空去瞎琢磨旁的事情了。
“莫要着急,学不明白,慢慢学就是了。”心里是一个想法,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套,田母安慰了田贞,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李无忧身上。
“真是个好孩子呢,昔日竟是没有发觉,学东西一点就会,更是精通算术,太难得了。”
田母夸赞李无忧,田贞听着只觉与有荣焉,她骄傲笑道,“我就说无忧姐姐很好很厉害吧!”不厉害的人自己还不和她玩儿呢。
“以前就很厉害吗?我都不知晓。”田母不着痕迹地打听,“你们以前凑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啊?”
“不干什么啊。”田贞道,“就掏鸟蛋,钓鱼什么的。对了,无忧姐姐做饭的手艺也很棒呢。”田贞还是有警惕心的,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比如李无忧的出逃计划、比如关于太子之死的预言,那都是万万不能对外泄露一个字的,便是对阿母也不成。
如此,田贞只挑些玩耍的趣事说,“无忧姐姐把石板烤热,倒上蛋液,烤熟一层卷起来,再烤一层,再卷起来。就做成好吃的厚蛋烧啦,软乎乎的,可好吃了。”
“听起来真不错呢。”田母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却想:厚蛋烧?闻所未闻。便是皇宫里的厨娘怕也不晓得这等精妙的食物处理、烹饪手段。
“反正无忧姐姐可厉害了,她还懂很多道理。。。。”说着说着,田贞渐渐闭上了嘴巴,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阿母很闲吗?她不是很忙有很多事要管吗?怎么得空在这儿听自己说过去那些事儿?
“嗯?比如说呢?哪些道理?”田母追问。
“啊。。。。。”田贞挠挠头,似乎在思考,“嗯,反正挺多的,比如怎么钓鱼打窝,怎么编出有好看花纹的篓子。真是太厉害了!”田贞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阿母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个啥,就笑眯眯的样子。
见状,田贞心念一动,凑上前去,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那事儿怎么说?”——她要拿回对话的主动权。
果然,田母神色一变,笑容全无,狠狠瞪了眼田贞,训斥道,“莫要发疯!”她自然知道田贞口中的那件事儿是什么事儿——杀皇帝的事。
这种事能光天化日的拿到台面上说吗?要知道,侯府的仆人们可都是皇帝安排送来的!
“哦。知道了。”田贞撇撇嘴,她又不是真的要刨根问底,只不过想岔开话题扒了。
“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田母强调。
“我知道。”田贞眼珠子一转,打量周遭,“这不是周围也没有旁人呢。”说着,田贞趴到田母的膝盖上,撒娇仰头,“我这不是关心阿母吗?”又问,“那有进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