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战戟再次劈落,这一次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合道初期的力量再次被二把手催动,每一戟都裹挟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怨气,戟刃所过之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达数丈的沟壑。云涯没有硬接。他在戟影中穿行,身法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侧身让过当头劈落的戟刃,后退半步避开拦腰横扫的戟杆,向左横移三尺,恰好站在战戟变招的死角。每一步都踩在二把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上。他甚至还有余裕说话。“这一戟比上一戟快了半分,但发力太靠前,收不回来。你看,我站在这里,你的戟够不着。”“这一扫力道够了,角度偏了。怨气集中在戟刃前端,杆部空虚。我要是想反击,现在就可以顺着戟杆滑进去戳你眼睛。”二把手的攻势越来越狂乱。不是因为云涯的点评,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打不中。不是云涯太快,而是他所有的攻击在发出去之前,云涯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他注定打不中的位置上。就像一场棋局,他的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算死,他越用力,越显得可笑。云涯的身法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战场上的动静。炎烈和剑无涯已经从互相试探打到了真火直冒,一个枪出如龙火焰滔天,一个剑出如霜寒意刺骨,两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完全忘了初衷。云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顺便侧身躲过了二把手的一记竖劈。他轻轻叹了口气。“差不多了。”话音落下时,人已逼近二把手身前三尺。二把手的竖瞳中映出云涯骤然放大的身形,他想抽戟回防,但戟杆太长,距离太近,回撤已经来不及。云涯左掌虚按,一道柔劲将戟杆荡开,右掌前推,按在了二把手小腹气海的位置。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气势。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灵力涟漪从掌心与气海的接触点向外扩散,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但那股柔劲穿透皮肤、肌肉、筋膜,精准地渗入经脉,注入了他体内那团正在疯狂运转的怨气核心。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滴了一滴冷水。混乱,从内部开始。二把手的身体猛地一弓,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失去控制,那股被他视为最大倚仗的力量,那股他在黑雾中用屈辱换来的怨气,此刻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撕裂的剧痛从五脏六腑同时炸开,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烧红的烙铁贴着,七窍同时溢血,在脸上汇成数道细密的血流。他想压住,他必须压住,但那股怨气像是嗅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想要从他体内逃出去。他记得那件仙器说过的话:“能让你脱胎换骨,但能不能扛住,看你自己。”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警告,是诅咒。他扛不住,从一开始就扛不住。这股力量从来不属于他,它只是借住在他体内,等待一个时机反噬。而现在,那个时机来了。二把手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拄着战戟,抬起头,竖瞳中映出云涯的身影。云涯站在原地,羽扇轻摇,神情平淡,没有追击,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站着。二把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然后他倒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脑勺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战戟脱手滚落在一旁,戟身上的暗红怨气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残光。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彻底失控,怨气在经脉中奔涌冲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远处的废墟中,一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静静站立。竖瞳中映着二把手倒地的画面,没有出手的意思,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半晌,才从黑雾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果然还是不行。”凌昊收起长剑,几个纵跃落到云涯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嘴角抽了抽:“师叔,你下手也太狠了。”“我没下手。”云涯摇着扇子,语气平淡:“是他自己体内的东西不听话。”凌昊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吐槽,躺在地上的二把手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漆黑,瞳孔与虹膜融为一体,彻底失去了焦距。他额上的竖瞳开始膨胀,像一颗被强行灌入过量气体的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眉心凸起。“吼——”二把手张开嘴,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掺杂着无数人声的嘶吼。,!那些声音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哭喊有咒骂,像是把他体内所有被吞噬的怨魂同时塞进了这一声咆哮里。黑色的怨气从他全身喷涌而出,将他裹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他四肢着地,脊椎弓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每根都有一尺多长,尖端滴落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便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皮下钻行。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该有的姿态。“他体内的怨气……在接管他的身体。”法净眉心的金色佛纹自行亮起,他双手结印,脚下佛光迅速扩散,将营地中的非魔宫弟子全部笼罩在金色的光幕之中。“吼——!!!”二把手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的竖瞳不再受任何控制,开始自主凝聚力量,方圆数百丈内的怨气被它疯狂吞噬,在瞳仁中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每一张脸都是被这件仙器吞噬了上万年的怨魂。凌昊的脸色终于变了:“师叔,这玩意儿要爆!”云涯将羽扇收入袖中,右手虚握,星辉在掌心凝聚,化为一柄通体流转着星辰光华的剑。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二把手走去。二把手嘶吼着朝他扑来,全身怨气在身前凝成一头巨大的怨魂聚合体,张开的巨口中传出无数怨魂的哀嚎,朝云涯当头吞下。云涯微微侧身,玉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由下往上轻描淡写地一挑。一道细如发丝的星光从剑尖射出,穿透怨魂聚合体的核心,穿透二把手额上那只正在蓄势的竖瞳,从眉心入,后脑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银线。星辉炸开。夜空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星光,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当星光散去时,二把手额上的竖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贯穿头部的窟窿,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丝血液渗出。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怨气失去了核心的控制,开始以一种无序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二把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空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阿弥陀佛。”法净的佛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庄严,他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地正前方凝聚成一座高达十丈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虚影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些从二把手体内溢出的怨气尽数笼罩其中。怨气在佛光中翻涌挣扎,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金光中浮现又消散,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法净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稳稳地盘膝坐着,口中不断念着往生咒。佛门弟子见状也纷纷加入,净化怨气。随着最后一丝怨气在佛光中被彻底净化,二把手体内的怨气暴动终于平息了。他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已经开始缓缓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修士该有的颜色。另外。九幽魔宫的其他弟子在看到二把手倒下的那一刻,士气彻底崩溃了。卫缺是第一个跑的。在二把手倒下后,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他们成为了弃子!他顾不上查看二把手的死活,甚至顾不上招呼同门,转身便化作一道黯淡的魔光朝废墟深处遁去。剩下几个弟子的反应比他慢了半拍,但也没慢多少。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在九幽魔宫这种地方。树倒猢狲散不是耻辱,是生存本能。六道身影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但也有两个没能跑掉。一个被刘逸的银枪钉住了衣袍,枪尖穿透肩胛骨将他牢牢钉在石柱上。另一个被天机阁和上清道门的弟子联手堵了回来,七八柄剑同时指着他的咽喉,他识趣地举起双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炎烈收回目光,枪尖重新指向剑无涯:“如何?”剑无涯古剑横在胸前,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看了炎烈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摇着羽扇正蹲在地上打量二把手的云涯,沉默了一息。“自然是分割胜负。”他说。话音未落,古剑再次出鞘。炎烈哈哈大笑,长枪上的火蛇猛然窜起三尺多高,枪尖与剑锋在废墟上空再次碰撞,火焰与剑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两人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一个说对方剑法太阴太刁钻,一个说对方枪法太糙太蛮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没有人上去劝架,也没有人再担心他们会真的伤到彼此。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已经不是在演了,他们的战意是真的,只是当初需要一个借口,而现在那个借口已经不重要了。凌昊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脸上浮现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坏笑:“师叔,这人怎么办?弄死吗?”他舔了舔嘴唇,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剑锋上映出二把手紧闭的双眼:“让我来,别脏了师叔的手。保证干净利落,一剑完事,不带半点痛苦,当然是对我来说不带痛苦,他我就不知道了。”云涯没有接话。他蹲在二把手身边,看了看眉心那个已经塌陷下去的竖瞳残痕。那道残痕还在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掐灭了火焰却还没完全死透的灯芯。残留的怨气在残痕深处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凝聚,但每一次都被法净的佛光制止,始终无法成形。云涯看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被战斗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废墟,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不息的黑色雾气上。雾中,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依旧安静地站着。竖瞳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两颗即将熄灭却又迟迟不肯闭上的眼。他没有走。从二把手倒地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出手,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移动过分毫。“你说怎么办呢,这位中品仙器的器灵先生?”云涯开口。黑雾翻涌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沉默蔓延了片刻。那道黑袍身影微微偏了偏头,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在云涯脸上停了整整三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像是无数片碎骨互相摩擦的质感,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你是在问我?”云涯摇了摇扇子,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里还有第二个中品仙器吗?”还没等对方回答,凌昊突然就插了一脚:“我靠,他真是仙器器灵啊,还是中品仙器!”:()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